窦太后说当然,又笑问起阿娇今天为什么早归。
待听说是因为天子政事繁忙,乐府令丞的授学又提早了两刻钟完成后,她慈爱的手掌便摸索着落在阿娇的小脑袋上:“回来好,回来啊还能跟外王母一块用昼食。”
屏息伫候在殿外的太官甘丞,忙会意入内禀道:“昼食已备,请太后和长公主、十皇子、三公主和堂邑翁主移步偏殿。”
虽说他没能料到堂邑小翁主会回来用昼食,但好在少府预备膳食的规矩向来是一式两份。
多出的那份既可以备不时之需,还能在万一吃出了什么问题时,用来查验追究责任。
按制,烹调的陶灶上是最少六人。
一人烧灶,一人汲水,一人洗菜,一人配菜,一人掌勺,一人监记。
面食的案板上也是最少六人。
一人烧锅,两人和面,一人蒸之,一人濯①之,一人监记。
熬煮的铜鼎前则是三人。
一人烧火,一人看顾,再一人监记。
至于取酱、取酒、椎②牛、刲(kuī)③羊等等,人数皆各有定制,但监记人员则是标配。
因为一旦哪道膳食出了什么问题,负责烹制的一应人等轻则仗刑,重则处死,所以必须有人在整个过程中时时监督,时时提醒。
而为了不身首异处,能再战战兢兢地活上个几十年,谁又敢行差踏错呢?
于是,只需把十皇子和三公主的备份膳食各挪出一部分,再稍作增添即可。
那么,添的是什么呢?
当阿娇在摆地满满当当的食案前坐定后,便讶然发现比之往常又多了盅汤。
得——
她现在都是正常规制的两倍了。
到底为什么要给她这么多汤汤水水啊?
难道她很需要被灌溉吗?
阿娇疑惑地执起了紫檀镶金嵌玉箸。
虽说如今殿中凉风怡人,周身暑热尽散,但应该是先前被热地狠了,以致于她提箸环顾了一圈食案,只觉得看什么都油腻的慌。
拣选了半天,最后终于看那一碟子白灼菘菜④还有点清淡的架势,但就着菰米⑤饭勉力用了两三筷子,便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
遂执起了白玉汤勺,预备再喝一小碗汤便结束昼食。
一汤盅一汤盅地看过去,参须红枣鲈鱼汤嫌腥,天麻乳鸽汤又嫌油,酸笋鸡皮汤还嫌喝腻了。
哎——
这盅芦菔鲜笋虾仁汤,似乎瞧着还挺不错的,便浅浅地盛了小半碗。
结果——
居然是出乎意料地甘美可口。
芦菔甘甜,鲜笋脆爽。
嗯——
再咬一口虾仁,立时在唇齿间嫩弹地迸裂开去。
她的胃口似乎被唤醒了一些,但还是不想再用主食,便又盛了小半碗慢慢喝下。
而纵然殿中再凉爽,大夏天地,到底也不适宜喝这样的热汤。
于是这小半碗喝完后,她便没有再盛,而是净手漱口结束了昼食。
歇过午起身后,阿娇半点都没有要偎慵堕懒的意思,十分自觉主动地拿出了陶陨来练习。
倒不是为了外王母和母亲夸她一句勤勉用功,更不是为了躲避和刘怡、刘彘玩耍,而是发自肺腑地觉得尽最大努力地去学好一样东西,这种认真的感觉真的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