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回过头去,楼下的三个人已经上车离开。
她紧握手指,刻意压制住异样神情。
“冉宝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有没有好吃的。”
张婉静十分有眼力见地偷溜了。
“小冉。”
原地就只剩霍青和林姝冉。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周淮生的暗恋前女友,千禧集团的公关总监,还有什么身份?”
林姝冉不知道哪来的怨气。
很少见地会在外人面前情绪失控。
霍青看到她这么说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我的意思是说,她是要来帮创世公关,可能会跟我们有关系。”
看着霍青语气稍显迟钝林姝冉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
“不好意思。”
霍青也有些局促。
语气逐渐平和。
“小冉,关于那天的事,我想我还是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
“我只是觉得牺牲一个人可以解决所有人的麻烦很划算,并不是针对某个人。”
他说的是那天提议让周淮生抗下罪名的事。
“只是那个人刚好是周淮生而已,如果是别人我也会这么做。”
“那如果牺牲的那个人是我呢?”
霍青看着她一时语塞。
林姝冉情绪平复,头脑也清晰起来了。
“霍青哥你做事向来稳重,除非涉及周淮生。”
“从孟晚晚红毯上热搜开始,我们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说完之后她就走了。
远处张婉静刚刚点了一份甜品坐下来,结果一转头这边就散伙了。
“诶诶,冉宝等等我——”
她拿上包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一口把甜品戳进嘴里跟了上去。
视线逐渐转回一个粉红色的漂亮公主房。
这是林姝冉第二次来张婉静这里。
现在是晚上九点,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三个小时前周淮生发了消息,今天京都来了同事,要为同事接风洗尘。
张婉静穿着粉红色睡衣,头上戴着熊猫发箍,小心地端着一锅热腾腾的泡面过来。
两个人坐在客厅毛茸茸的地毯上面,林姝冉靠在背后的沙发上,一只手撑住脑袋。
一只手拿着手机瞥了一眼又按掉。
背后沙发上全是书。
“来来来,尝尝我的全家桶套餐!”
张婉静拿了两副碗筷。
所谓的全家桶套餐不过就是煮了一碗叫“全家桶”的泡面。
“你晚上就吃这个?”
手机放在一边,她看起来也不是很有胃口。
“什么叫就吃这个?这叫营养搭配,什么料都有!”
“我家可没有一个厨艺精湛的老公!”
林姝冉用筷子戳着面的手突然停住。
张婉静暗自打了打嘴手动闭麦。
“其实也不用担心——”
她用筷子戳了一下,尝了尝味道。
“如果周淮生都靠不住,那么这个世上就真的没有好男人了。”
“我没有担心……”
她下意识反驳,说完之后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空气陷入沉寂。
“我只是觉得……”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手轻微动着。
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下去。
“以前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喜欢一个人,不会在乎别人喜不喜欢他。”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难受。”
她看起来神情有些落寞。
原来她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大方。
张婉静翻了翻锅里的面似笑非笑地告诉她。
“你这个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正常人怎么可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还可以无动于衷?”
也包括她自己,程志文从下午给她发了消息她到现在都没有回。
“女人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有占有欲,这是天性。”
话虽说如此,可情绪就是控制不住。
“不过周淮生也真够过分的,回来这么久他也不主动交代。”
“还等着那女人主动找上门来。”
“今晚你就别走了,我看他急不急……”
正说着,楼下门铃响起。
“谁啊?难道送水的。”
张婉静正挑起面还没送到嘴边又放下。
“我去开门。”
她从客厅出来往楼下走去,门一打开,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晚上好。”
张婉静先是微微一愣。
然后突然变脸。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她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周淮生。
“我来接阿冉。”
他的目光十分诚恳。
林姝冉在楼上也听到了他的声音,眼里回过来一点神。
“人是你想接就接走的?”
“今天你和程志文在米亚大厦楼下我们可都看的一清二楚呢?”
周淮生稍有失神。
他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婉静也略微无语。
“我看你还是自己回去独守空房吧,今晚冉宝跟我睡!”
说着她就要准备关门。
周淮生突然变了性子赖皮道,“那今晚我也睡这里。”
说着他准备脱鞋往里面走。
“诶诶诶,我可没留你啊!”
“你们睡这里我睡哪里?”
张婉静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正说着,林姝冉开门出来。
周淮生抬头深情地凝视,张婉静也愣神地看着他们两人。
“阿冉,我来接你回去。”
视线回到高宏为迎接景程等人举办的接风宴。
富丽堂皇的大厅内觥筹交错,景程拿着酒坐在花园外面,程志文站在她旁边。
“老程,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卑微?”
眼睛微红,她自嘲地笑笑。
“我以为至少今晚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
可是从周淮生端起第一杯饮料开始,她就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种感觉就好像穿着运动鞋去结婚的新娘。
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悲凉,没有了半分白日里的果断与睿智。
程志文看着她这个样子也于心不忍。
“小景,你没有必要再这样伤害自己……其实老周他……”
他不知道这话还该不该说。
“你说想说他已经结婚了是吗?”
她轻嘲的一句话又轻松打破了程志文的思维。
“你怎么知道?”
三个多月前。
他回淹城安排实验室搬迁事宜。
在淹城待的最后一天,他想了很久,觉得有件事情他应该跟她说。
那天晚上他开车去了她家楼下,不知道如何开口。
坐在车里等了好久,拿起电话终于把电话拨过去。
他说他回来了。
“你还会回去吗?”
“我已经跟她结婚了。”
那一刻,她心痛到无法呼吸。
一个小时前。
吃饭过后,他主动找到她。
“小景,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她回头看着他坚毅的眼神,脸上笑容消失渐半。
蓉城的初春好像要比京都更冷,那种冷浅浅的却又好像渗入骨头。
可明明风那么冷,为什么周围的花还能开得那么灿烂。
那一次知道他回来,她结束了手里的工作特意赶回淹城。
却没想到等来一句他结婚的消息。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毯上喝得酩酊大醉,她突然好后悔。
一个月前,她是不是不应该劝他回去。
这是她无法逾越的结,所以这几个月他发消息她从来没有回。
好像不主动提及这个事就不会存在。
现在他终于站在了她面前。
以这样的方式。
还好以这样的方式,不然她不知道还能如何淡定自若地与他聊天。
她想假装不在乎,可六年的陪伴与喜欢,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她端着酒杯,俯瞰着蓉城的光景。
这里明明跟别的城市也别无二致。
周淮生静静地站在她旁边,从灯火通明的室内往外面看。
外面岁月静好,灯火阑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多登对。
你们分开了十年,却只用了一个月就结婚。
那我那六年又算什么?
“小景,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淮生,我只是很痛心,那我们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吗?”
“我们依旧是朋友。”
朋友,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她自嘲地问。
眼眶里闪烁的泪跟酒杯里一样清冷。
“你今天来接我,是来接老朋友,还是你怕林小姐误会?”
周淮生没有答话。
“以前我可以理所当然坐在你副驾驶,现在还要考虑另外一个人。”
“今天拥抱你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你的局促,但是我想任性一次,想最后享受一次属于我的特权。”
当一个的身份发生改变,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就会被迫改变。
她说的自己如何不知道。
当年他就是这样才走的。
景程又深闷了一口酒。
在感情里,不被爱的那个人永远最卑微。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怎么过的吗?
我一直在懊悔,当初是不是不应该劝你回去?
是不是应该在等两年,或者强迫你结婚。
我明明的知道的,哪怕你不开心,以你的性格,只要结了婚你就不会离婚。
为了那该死的责任感。
我明明知道的。
哪怕你不开心也无所谓,至少把你留在了身边。
她越说越心痛,好像胸口有一口气喘不上来。
淮生,我好懊悔,当初是不是不该劝你离开。
得到你的人就够了,你的心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侧对着她,眼里含着泪水。
友情之上,恋人未满,是感情中最大的痛。
一旦没有突破最后一关,就要一直退让,退让到连朋友都没法做。
“淮生,我没有那么大方。”
他举起杯子送到嘴边,又缓缓放了下来。
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否则拖得越久伤害越深。
他不知道她是否对他的过去感兴趣,但他觉得有必要跟她说一下来龙去脉。
“小景——”
他郑重地喊了一声。
“你现在爱上的我,是一个为了林姝冉而活的我。”
“真正的我,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十六年前的周淮生,自卑、懦弱、冷傲孤僻,你不一定会喜欢的……”
回忆起过往,他说起了那段无人问津的日子,被人唾弃,被人欺辱,不被需要不被爱。
是另外一个人走进了他的人生,抚平了他心里的伤害。
因为她,他第一次有了欲望,想变强,想变好,想成为她喜欢的模样,想成为她的臂膀。
他有那个实力,但终归林姝冉才是他努力的方向。
十年前我离开的那一个决定,会让我悔恨一辈子。
但同样的,我也是万分庆幸我最终回来了。
她手里捏着酒杯,睁着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落下。
感情这种东西不进则退,她明明已经接受了,否则她也不会回来。
“我们真的还能做朋友吗?”
“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景程,我对我过去没有明确说明我的情况而造成你的困扰感到抱歉。
我爱林姝冉,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他开着车走了,外面霓虹灯闪烁。
现在他要去接他的爱人了。
他敲响了张婉静的房门。
他来之前张婉静特意给他发消息,注意认错的态度,要想好该说什么台词。
结果看到人的时候他就只说了一句。
“阿冉,我来接你回家!”
林姝冉看着他半晌终于松了口。
“婉婉,我的衣服在哪里?”
车就停在门口,上车之后他凑过去给她系安全带。
侧身掠过她的脸蛋,他又愣神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看着我做什么?”
下一秒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猝不及防的堵住了她的唇。
“今天一天不见,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