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天下各处,一道道粹然神性升空,宛若彗星拖曳着极长的金色弧光。
托月山山脚,灰衣老者望向北边,隔着百万里山河,瞧见了那座剑气长城,也瞧见了那尊古老身影。
陈清都遥遥与他对视一眼,大祖被迫收回视线,再也不见剑气长城。
老人皱眉道:“持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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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儒衫的读书人,因为境界下跌,所以瞧不见那处光景,以眼神询问,大祖补充道:“那名行刑者,已经被她唤醒。”
“不过应该只是剑灵,而非剑主。”
“陈清都与老瞎子,似乎与那剑灵不对付。”
“先生,可要我出手拘回一些神性?”
陈清都与那持剑者打生打死,与我蛮荒自然毫无干系,大祖巴不得那位五至高之一,一巴掌拍死陈清都那个老不死的。
但八九不离十,来的不是那位的真身,不然就无需攥取蛮荒天下的神道气运了。
也就是这座破损飞升台早就被大祖炼化为本命物,要不然里面的粹然神性,估计都会被剑灵取走。
剑灵敕令,一座蛮荒天下,此地所有的神灵气运全被其攥取,对蛮荒而言,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这不才一会儿功夫而已,那刑官就已经剑斩多名大妖。
虽然那年轻人如今已经濒临死境,选择‘龟缩’在那根道簪内。
周密沉吟道:“持剑者?”
随后读书人挥了挥衣袖,“暂不去管。”
只要不影响如今的棋局,那边怎么打都不打紧,大祖拦截神性,不管拦截多少,可能都会被那位盯上。
如此横生枝节,实在是没必要的事。
周密再度透过大祖那道镜花水月,看向那个形体模糊的年轻人。
他不会这么快就死的。
……
剑气长城。
两个老人一左一右,并不打算直接出手,动用神通拦截那些粹然神性,就只是杵在那儿,等她蓄势完毕。
此番自有谋划。
而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有个青衣少女,独自站在墙头,伸手去摘那些流向此地的‘金光’。
神性这东西,你剑灵能吃,我阮秀,照样能吃。
少女吃相一直不怎么好看,如今也是一样,每回抓下一把,都是直接塞进嘴里,腮帮鼓动两下之后,就吞了下去。
好像跟以往一样,真的是在吃糕点。
只是她的境界太低,与那剑灵争抢不过,到最后只吃了少许。
可就仅仅是这么少许,还不到剑灵攥取的百分之一,阮秀身上就起了天大变化。
少女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脑袋低垂,双手死死按住自己心口,像是在忍耐什么。
等再次睁开双眼,少女一双桃花似的狭长双眸,已经变作粹然金色。
原是刚刚跻身金丹境没多久的她,境界一度暴涨至元婴境巅峰。
差半步,秀秀就能跻身上五境。
她抬起头,看向高大持剑女子,还有那个远古神将,咽了口唾沫。
没吃饱,还想吃。
阮秀为何要去招惹剑灵?
其实这本就是她的计划之一。
少女不知道曾经的很多事,但她知道最早之时她是谁。
我为火神。
阮秀知道自己已经转世很多次,虽然每一世的记忆,她都不曾保留下来。
白衣剑灵微微抬起眸子,朝她不屑一笑,以心声说了两字,“可怜。”
在她看来,阮秀有人性是好事,但她目前的人性,实在是太多了。
忤逆了神道,忘了本。
剑灵知道不少,还知道阮秀为何离开小镇,来这剑气长城。
于是,高大女子以心声继续说道:“你喜欢的那个宁远,现在未必就没有算计你。”
“他能在小镇算计你第一回,就难保不会有第二回。”
“如今你为了他与我为敌,即使你的谋划成功,又能如何?”
“牺牲自我,成全那人?”
阮秀抿了抿唇,想了想后,报以微笑,以口型答曰三字。
“草你妈。”
三字之后,少女便离开此处,手腕一抖,驾驭一条元婴境火龙,去往倒悬山。
剑气长城这边,接下来的大战不是她可以插手的。
阮秀再次试了试,按住心口,默念口诀,想要与那小子产生联系,只是依旧杳无音信。
离开小镇之前,她曾找过那位杨老神君。
找齐先生,是为了一个答案。
也就是听了齐先生那个答案,少女知道了她要的是什么,所以她来了。
走了百万里,登山过水,见到了那个想了很久的少年。
听起来好像很可怜,一个女子,为了见一个男子,选择走这么远的路...
可换一种说法,难道这种事儿,只能由男子来做?
男人对女子表明心意,是正常,反过来,要是女子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就成了可怜?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阮秀一直不会作此想。
不会觉得自己先表明心意,就会觉得自己卑微。
相反,在与那小子相处的大多数时候,自己都是‘略占上风’的。
至于给他抱一抱,还有一些摸摸大腿什么的……
道侣之间,实属正常。
阮秀那回找上杨老神君,后者表明了一件事。
宁远注定会死,那是三教都默许的,谁都无法阻止或更改。
但如果你阮秀对他心仪,可以去试试。
杨老头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后续宁远彻底身死,阮秀大着肚子回龙泉小镇,生娃之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二,将他的人魂带回去,杨老头自有办法救他。
阮秀当时只问了一句,救回来的他,还是不是原来的他。
杨老头笑着敲了敲烟杆,给了个肯定的说法。
少女没有多想,直接做了选择。
一家三口,总要好过一家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