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人员已经全部撤离,赶来的那些热心鬼差也全都下达了回到自己的岗位的通知。幸运的是,目前没有人员伤亡。顺带一提,老姬,这个月我给他们每个愿意主动来管克洛诺斯这事的,都加了百分之十的工资。”
安池雨此刻打扮得像个商业精英,脸上还挂着副颇显知性与成熟韵味的眼镜。她此时正抱着一台平板,一本正经的站在坐在办公椅上的老姬的身侧,活脱脱就像是一位顶级企业家的完美秘书。
而事实上,安池雨也的确就是老姬的秘书。不管是在生活上,还是工作上。自从有了她,彼时当年还只能称得上是海城地府审判堂里最猛的硬汉的老姬,在往后的事业上越发的如虎添翼,生活上,也总是幸福甜蜜。
安池雨可不光是长得好看,还很能捣乱,很能打的大妖。她的能力很强,无论是在什么方面。
“嗯。做得好,我亲爱的贤内助。”
“嘿嘿,好的……至于猫猫帮的大家现在都在阎王殿的大厅待命……”
“呃……夫人,要不……还是让他们回去吧。”
“……老姬。”
“……回去吧。我知道他们都很有责任心,想要保护海城地府。大家都辛苦了。但是眼下这位赫卡忒女士提出的另一个解决方案,我们似乎不得不接受呀。”
“哎呀,老公~”
“……咳咳,带他们去玩吧,仅限今天,随便他们怎么闹。”
“好诶!谢谢亲爱的!哈哈哈~”
安池雨闻言瞬间像个小女孩一样欢呼着跳了起来,然后搂着还在苦笑着的老姬的脸狠狠亲了一口,于是便转身嘭的一下就撞开了办公室的门——
“孩儿们!给我听着!今天我安池雨就是海城地府的老大!快快随我耍去吧!”
“喵嗷嗷嗷嗷!老大牛逼!”
“终于又可以把阎王殿的办公楼当做我们的猫爬架咯!芜湖!”
“老大!我想在大厅撒尿喵!”
“尿,随便尿!今天哪哪都是我们的游乐场!”
“老大!我想去水产店偷鱼吃喵!”
“偷偷偷,偷毛偷!瞧你那点出息!都是我们的!随便拿!你们大姐头说他全包了!”
“无敌了喵!”
老姬闻言顿时面色一红,慌忙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然后才挠着他那光溜溜的脑袋尴尬的坐回了办公椅上。
“不好意思,夫人如此贪玩,让女士您见笑了。”
“哪里的事。姬先生的夫人如此有能力,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同时还替整个海城地府压着这么一大群数量发指的猫妖,甚至还有足够的威望随时差遣它们……姬先生,我属实感到惊讶与羡慕。您的妻子,真是一位完美的女性。是您最能干的秘书,也是您最贴心的贤内助。”
赫卡忒放下茶杯,对老姬笑了笑。
“不过,要说最令人羡慕的,果然还是您与夫人如此恩爱甜蜜的夫妻感情。”
“……啊哈哈哈!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啦,就是姬某与夫人之间的确感情甚好,每天都感觉和刚谈恋爱那会般有热情,最近夫人还打算与姬某商量生第二……咳咳,好了赫卡忒女士,我与夫人的事情,就先聊到这里。”
老姬虽然心里头都要被赫卡忒这家伙说的漂亮话高兴得把鼻子翘起来了,但眼下还是要谈论正事才行。
“好的。”
赫卡忒坐直身子,笑吟吟的看着老姬道。
“……赫卡忒女士。听说您是塔尔塔洛斯里负责管辖这位克洛诺斯,以及那位……安,是这个名字吧。”
“是的。”
“好的。那么,您打算怎么做?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您?”
“辛苦你们阎王殿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的人办就好了。总之这段时间,请您务必别让闲暇人等进入彼岸。”
“好。”
“我们会确保克洛诺斯和安的回收。同时还会将你们阎王殿那几位在近日失踪的工作人员,安然无恙的送回。”
“呼……那个,事实上,我们还有一位小伙子也一不小心被卷入了这起事件……他的职称是海城阳间的守夜人。他是我一位故人的遗子,且也算得上是我亲手带起来的徒弟……但是此刻的他好像擅自进入冥界去到了彼岸,我还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请放心姬先生。那位白……先生,我们也会安然无恙的送回来。”
老姬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呼……好啊,那就好。”
这下他彻底放松下来了。
方才他打电话确认了阿珍的安危,眼下要担心的,实际上就只有那个搞不清楚状况一头雾水赶到现场的年轻人了。
白靖伊是老姬当年在执法堂里一个死去多年的冤家的亲孙子……这也是在老姬当年在听说白靖伊因父母意外去世,过着十分困难的日子,同时还要抚养年幼的妹妹之时,无论如何都帮他争取到了守夜人这个岗位的原因之一。
彼时的他虽然不是阎王,但姑且也算得上是白舟的上司。他当年先是让白舟代自己接触了这位年轻人,之后甚至是多次翘班去往人间,在乔装打扮过后假装自己是他的上一任守夜人前辈,教来他不少自己当年在执法堂讨生活的本领,还自费给这俩小孩交齐了两年的学费钱。就这样陪伴着他度过了两年的守夜人实习期的时间。
他也是把白靖伊当做了自己半个儿子看待啊……虽然还是不如像对待依依与阿珍那般无微不至,但他也时常关心,且优待着白靖伊。
这下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有赫卡忒做担保,再加上没有任何人员伤亡的灾后总结,自己的任职八成也不会受到太多的影响,最多就是向总局写检讨和反思吧。真幸运。还以为自己才上任半个月的海城阎王生涯就要这么轻而易举的结束了呢……
反正萧难凉老姬是没心思去关心,他死了还是继续和个狗皮膏药般活着,老姬都一点也不关心。
“感谢姬先生的信任,我们塔尔塔洛斯一定会将事情给处理妥当。再次向您致以歉意。”
正想着呢,此刻的赫卡忒就站起了身,一边道歉,一边弯腰鞠躬。
哎呀……稀奇的嘞。
塔尔塔洛斯那帮自视甚高的家伙,居然还会对自己这么个新上任的阎王鞠躬?
“不敢当不敢当。赫卡忒女士才是,您与塔尔塔洛斯的其他神只给我的感觉并不一样,姬某切身感受到了您认真负责,敢于承担的态度。”
老姬连忙也站起身来,嘴上说着漂亮话,心里却盘算着,也该谈到那件事了吧。
环境破坏损失的事情。
“感谢姬先生的对我工作的支持与认同。那么我先告辞了。”
赫卡忒抬起头用那张可爱的小脸露出了成熟知性的笑容,然后就转身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等会……不对吧,赫卡忒女士。”
“……还有事吗?姬先生。”
“哈哈哈……赫卡忒女士,姬某理解。您身兼要职,自然也可能会忘事,人之常情……但您刚才的确还有事情忘了向姬某解释清楚呢。”
“啊,请讲。不必客气。”
“咳咳,既然赫卡忒女士都这么说了……姬某也就不再说客套话了。”
姬一魃微微一笑。
“赫卡忒女士……关于我们彼岸如此大规模的环境损害赔偿,不知您有什么话想说。”
“……啊。”
赫卡忒闻言瞬间大脑宕机了。
是哦,这两个家伙在这胡闹,肯定已经把人家环境优美的彼岸给毁得乱七八糟了吧……这肯定是要赔钱的啊。
但是……
但是没钱啊……
赫卡忒突然感觉很委屈……她不是因为老姬要他赔钱而感到委屈。她自己清楚,这本就是她的疏忽,才导致了海城地府的彼岸如今遭受了这等无妄之灾……但是,但是……
最近,好累啊,真的好累……好多事情压在身上……黑帝斯小子带着他老婆在奥林匹斯山还没回来,几乎所有事情都堆在了自己和扎格身上……可是扎格虽骁勇善战,但的确也还是不够成熟,总需要有一位更加成熟有经验的人辅佐着他啊……
那人,就是倪克斯……倪克斯站在扎格的背后,为他出谋划策。但是扎格不知道的是……其实倪克斯背后的人,是我赫卡忒啊!
倪克斯哪里有那个能耐将整个塔尔塔洛斯的大小事务通通包圆啊!本来她就只是辅佐黑帝斯而已啊!更别提她因为珀尔塞福涅回到冥界替她接下了辅佐冥王的工作之后,已经有好几个世纪没干过这活了啊!
赫卡忒越想越觉得委屈,漂亮的大眼睛里,隐隐约约闪烁起了泪光,像是有眼泪在里面打转转。
好多事情要自己负责,要自己亲力亲为……自己还管辖着冥界除了塔尔塔洛斯以外的很多区域……完了自己如此卖力的工作,还是没有得到多少拨款资金……因为黑帝斯那小子联系不上!他的那些金银珠宝被他藏在哪里,自己和扎格一点头绪都没有!就只能得到一定程度的金币!
“啊……是要,要钱啊,对噢……那个,姬先生,能不能暂且……拖延几天啊……”
“诶?”
姬一魃一愣。
支支吾吾的不说,怎么看上去和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呢?咋回事啊,刚刚自己提了很过分的要求吗?怎么就让她委屈上了呢?
殊不知,这只是因为赫卡忒这些日子工作压力的不间断累积,再加上此刻少有的,让她都彻底束手无策的要求被老姬说出口了……这才让她这会处在了濒临爆发的边缘。
“那个,对不起啊姬先生……对不起……讨厌,怎么哪里,都……要钱……”
下一刻,赫卡忒甚至还低下脑袋去哽咽着开口了……
“我的宝贝都被我卖掉了好多好多……好多术式的维持和开发都需要资金,手底下虽然人不多,但是也要发工资啊……最近连饭都吃不起了,因为我还花了好多好多钱给珍夜买补品和那些昂贵的……”
“诶!等会,你刚刚说什么!”
老姬在捕捉到关键词的瞬间猛拍桌子。
赫卡忒被吓得回过神来,抬起那张挂着豆大泪珠的小脸,用有些震撼的表情望着老姬。
“再说一遍!你刚刚说的什么!”
“我……我说,我的好多宝贝都被我卖掉了……然后,饭最近……一天只吃一顿,因为要给珍夜……买补品,她身体不好……”
“……珍夜?!你说珍夜!可她不是死了吗!”
“啊……啊……呜呜呜我不知道啊……这半个月塔尔塔洛斯发生了好多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赫卡忒这下用脑过度了。
而且肚子还饿。因为她这几天真的没吃什么东西,她留下了很多食物给珍夜他们一家三口,但是她自己不敢多吃……她怕自己出一趟远门,没自己的照顾,这一家人会饿死在渊牢里。
她压力太大就会变成这样,每时每刻都高速运行的大脑此刻像是进cd了。不会再去思考,也不会再去细想。哪怕只是将一些很简单的事情说出来,她都好像没法再组织语言了。现在的她,就只知道哭。
而且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宛若她的外貌,一个可爱的小萝莉那般。哭得梨花带雨的,很是让人心疼。
“不是你……哎。”
老姬见状简直要急死了。
怎么回事啊!刚说到了比赔偿海城地府损失还要关键的事情,她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啊!
“……咳咳,好了好了,赫卡忒女士,别哭了。拖延几天不是问题,拖延到明年都不是问题,注意您此时的情绪。”
“呜呜呜……唔啊啊啊啊……墨利……妈妈好累啊!”
还在哭。甚至开始无意识的用含糊不清的哭腔呼喊某位公主大人的名字了。
“我的天……谁能救救这个和小女孩一样哭个不停还饥肠辘辘的赫卡忒大人啊!”
老姬啪的一声点起根烟来。他觉得他比现在的赫卡忒都难受。
你急死我得了。要不是劳资现在走不脱,高低得带你去海城用一顿肯基德哄好你这没吃饱就哭个不停的小丫头。
就这样,阎王爷的办公室里的场景,变成了老姬叼着烟耐着性子,用安池雨给自己带的零食不断尝试去哄还在哭的赫卡忒。而赫卡忒则是会老老实实的接过零食后坐在沙发上乖巧的吃着,但是吃完了零食后还是会继续哭,如此往复。
就在老姬已经绝望崩溃到要开始和赫卡忒一样放声痛哭的时候……
“嘭——”
“姬叔叔姬叔叔!大事不好了!萧难凉他因为我……诶?”
办公室里,一个还在哭的小萝莉和一个也满脸通红,差不多快要开始虎目含泪的光头大叔同时愣住,然后扭过头去瞧撞开办公室门的珍韶。
于是,在长达了几乎快有半分钟鸦雀无声的沉默过后——
“阿珍!你就是叔叔的救星——”
“呜啊啊啊啊珍夜!我想死你了啊啊啊啊——”
一老一小两个人瞬间就携带着可怕的气势,像什么饿虎一样瞬身扑向了珍韶……而方才还急到焦头烂额的珍韶,此刻目睹了这如此惊悚可怕的一幕,大脑却变得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