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是个玩抽象的人才。
他明明可以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米迦勒才是你的亲生孩子。
兰因偏要说成我不是你亲生的,怕是想要上演家庭伦理剧。
但加布里埃尔听完兰因的来处,以及米迦勒成为米迦勒的原因,还有他做的那些事情后,他的表情比听到兰因说自己不是他亲生的还要悲伤。
兰因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
佩顿西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兰因只当没有看见,他要是说话岂不是让空气更加尴尬了。
他对自己的说话水平有自知之明,那就不是能够正常安慰虫的,到时候还不得把加布里埃尔给气死。
佩顿西无奈,正要自己开口,谁知道加布里埃尔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都是我的错。”
兰因闻言,微微睁大眼睛,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好像他在不久前听到过。
他看向西瑞尔。
西瑞尔察觉到他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透着一丝疑惑,仿佛很不解兰因为什么要看向他。
兰因给他一个微妙的眼神,让他慢慢体会。
西瑞尔眉宇微蹙,他总感觉兰因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准没有什么好事。
“如果当初我没有出征,就不会在战场上被时空乱流带回来,如果我不回来,就能够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长大,如果我陪伴着他长大,他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如果他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他就不会遭遇这些坏事,如果他没有遭遇这些坏事,他也不会……”
加布里埃尔此时不该叫加布里埃尔了,他应该叫加布里埃尔·祥林嫂。
兰因忍无可忍,再次当了一个大孝子,伸手将加布里埃尔的嘴捂上。
加布里埃尔被捂嘴后,怔了一下,见是兰因后,就用那双忧伤的蓝眼睛看着他。
但兰因不吃这一套,冷冷道:“萨斯帝国将你们教育得很好,哪怕不是自己做下的错事,也要争着抢着去承担。”
加布里埃尔想要反驳,但他被捂住了嘴,想要拿下兰因的手,又犹豫着不敢去拿。
兰因见此,放下了手,道:“我知道你想说你是米迦勒的雌父,有责任为米迦勒的行为买单,但你觉得那么大的事,你承担得起来吗?你身后的塞洛伊德家族承担得起来吗?”
加布里埃尔不说话。
正要开口的佩顿西也安静下来了。
“正所谓一虫做事一虫担,他对自己犯下的事情清楚得很,也不需要别虫好心为他承担,你若是良心不安,还不如将当初迫害过他的虫从上到下清理一遍,而不是在这里说我对不起他这样的空话。”
兰因说完后,就出去了。
海涅不顾这些虫各样的眼神跟了上去。
在他们走后,空气彻底陷入了死寂。
良久,加布里埃尔行了一礼:“陛下,请容我先行告退。”
乌拉若斯应允了。
加布里埃尔得到允许,转身离开。
佩顿西向乌拉若斯请罪:“陛下,请原谅元帅的失礼,他只是……”
乌拉若斯打断他,道:“你不用多言,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不会怪罪于他。”
“只是米迦勒……”
他无声地叹息。
下面所有虫都面露忧色。
…………
兰因生气了吗?
当然是没有的。
只是觉得这是一件无解的事情。
米迦勒和萨斯帝国绝无和解的可能,帝都星的覆灭,横跨着那么多条虫命。
就算和解了,那也只可能是暂时的。
米迦勒不死,帝国不甘。
帝国不亡,米迦勒执念难消。
兰因更加坚定了,等治疗好了虚妄之门另一边的雌虫,救出雄虫们,找到凯莱赛尔,最后见一面米迦勒,他就马不停蹄地跑。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那里的虫说话好听,还不会有这么复杂的纠葛。
好吧,其实最主要还是兰因两方都打不过,无法为这个世界带来核平,所以打算摆烂了。
海涅对他道:“要不我们暂先离开吧,我的精神力已经足够,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帘突然垂落,整条鱼都晃了晃。
兰因见此大惊,赶紧接住他:“海涅,你没有事吧?”
要是有事了,他可怎么回家?
“放心,他没有事。”
沙哑的声音难听到让兰因有捂耳朵的冲动,但这么突兀地响起,让他有种上演恐怖片的感觉。
兰因好歹是只3S的雄虫,很快就从屋顶发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他抱着海涅暗自警惕地往上面看去。
这一看就彻底震惊了。
“你是米迦勒?”兰因眼睛都瞪得圆了。
红色长发,蓝眸暗藏流火,白衣猎猎如高天之上的审判之神。
他没有执剑,却依旧庄严凛冽,让人不敢直视亵渎。
兰因打量着他,若非自己和他生了同一张脸,恐怕他会怀疑这根本就是另一只虫。
这样的气质,就算把兰因吊着打三天三夜,他也不可能学会。
“是我。”他的声音传来:“这并非我们第一次见面。”
兰因皱眉,道:“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你?”
米迦勒凝视着他:“你忘了吗?在你晋升3S等级的时候,我帮了你。”
兰因回想起来了,当时在他坚持不住的时候,有一只手抓住了他,将他从迷雾中带了出来,然后将他拥入怀中,那种冰冷又安心的滋味让他难忘。
“是你……”兰因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在很早前就知道我的存在?”
“没错。”米迦勒承认道。
“那你一直在监视我?”兰因说到这里,有点蚌埠住了。
米迦勒可疑地沉默了一下,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兰因重重地破防了:“那我干什么你都知道?!”
米迦勒不说话,保持了沉默。
“那你是不是还偷看我洗澡上厕所?”兰因问。
米迦勒可以偷看他和乌拉若斯以及西瑞尔睡觉,但绝对不能够偷看他洗澡和上厕所。
“......我没有。”米迦勒道。
兰因一听那停顿,就知道他一定看到了,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不能够待下去了,他要回去!
“你把海涅怎么样了?”兰因悲愤地问。
米迦勒从他身上移开视线,落在海涅昏迷的脸上。
“曼斯多拉的子嗣?我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让他睡了过去,过些时间就会醒过来。”
他重新看向兰因:“你不必害怕,我只是找你说话罢了。”
兰因如何不害怕,这可是偷看过他洗澡上厕所的家伙,说不定就把他边洗澡边唱歌跑调、边上厕所边玩光脑的事情宣扬出去,那他堂堂3S 雄虫阁下还怎么出去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