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元旦大朝时,进忠站在乾清宫龙座之下,瞧着那几家朝中重臣替家中儿子求娶寿宁公主,心里便咯噔一声。
听着他们的争执,进忠更是觉得脑中轰轰作响,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心脏更是要从嗓子眼儿飞出来。
他拼命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公主不会答应的,这才艰难的叫自己安稳片刻。
他眯着眼睛,冷冷的瞧着这几位大臣,便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这都是谁家,更是在心中记下想要求娶寿宁公主的到底是哪几位公子。
等下了朝后,李玉无意中瞧见进忠的脸色都吓了一跳。他赶紧将人拉到背风处小声的叮嘱,“进忠,无论如何,你也得给我冷静下来。
且不说这婚事公主会不会答应,你若在御前露了痕迹,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儿,你想没想过,你若掉了脑袋,公主该怎么办?
今儿我瞧着皇上可不大高兴,皇上更没有要答应这婚事的意思,因此,你可千万别慌。
今儿是元旦大朝,咱们不能休沐,说什么你都得忍着,千万别在面上露出来,等今儿下了值,你再与公主好好商量商量。如此,也能安心不是!”
进忠面上应了下来,可心里却是怯的,他不敢与公主提起此事,只因公主如今待他再好,他也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太监,若是当真有人求娶,能叫公主日后过上举案齐眉,儿女绕膝的日子,公主又怎会放弃,反而与他一个太监纠缠一生。
因此,整整一日,进忠过得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没了日后的指望。只想着若是公主答应了出嫁,他索性一根绳子吊死了,也不想看着公主穿上了红嫁衣,嫁到别人家去。
好容易等到了下值,进忠一脚深一脚浅的回了毓庆宫,一回去便迎上了公主一张笑脸,看着她笑着扑进自己怀里,进忠飘了一整日的心才将将安稳了些许。
他一脸不舍的瞧着舒窈,用力的将她抱在怀里,好似抱着世间珍宝。世界上最残忍的事,从来都不是爱而不得,而是得而复失。
他想象不到,若有朝一日他失去了公主,他会多么的痛苦难当。怕是连死了都要怨气横生,这辈子都要缠着他的公主,说什么都不能放手。
舒窈只觉得今日的进忠有些奇怪,下了值回来便处处小心,对她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
直到晚上二人沐浴之后,进忠抱着她,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她眼瞧着进忠又将她仔细藏起来的那条小牛皮鞭翻了出来,送到她的面前。
“进忠?”
进忠跪在舒窈的脚下,缓缓抬起头,他看向舒窈的眼睛里,尽是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他的声音轻轻颤抖,“公主,求您赏了奴才吧。”
烛火摇曳之下,房间里的气温不断升高。舒窈香汗淋漓,她瞧着进忠身上满是红痕又哭的可怜,她心里忍不住心疼。
她抚摸着进忠的脸,轻轻的擦掉他的眼泪。喃喃低语,“进忠,疼吗?是不是我手重了!”
进忠却哭着摇头,他小心翼翼的勾住舒窈的指尖,声音里尽是哀求。“公主,奴才不疼,奴才是高兴,求公主再重些打,奴才喜欢。”
看着进忠哭的可怜,舒窈便是再迟钝也瞧出来他不对劲。
她扔了鞭子,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捧着他的脸去吻他的泪。“进忠,你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你别哭啊。你哭的我心好痛,进忠。”
进忠本不想在舒窈面前哭,可他心里难受的紧,仿佛连呼吸都十分艰难。可他只要一看舒窈就委屈的不行。
他不敢叫舒窈知道白日里早朝的事,可他没法子了,若是他继续忍着,他怕自己就要疯魔了。他只能用这个方法,向舒窈祈求疼痛,借此才能哭出来,在舒窈面前诉一诉他的委屈。
看着进忠哭的哽咽,舒窈急的也红了眼睛,她把进忠抱在怀里,轻声的哄着他,“进忠乖,别哭,有我在呢,没人能给你委屈受,别哭。”
进忠试探着伸手抱紧舒窈,把脸埋在她怀里,半晌才哽咽着说道,“公主,奴才,奴才爱您,奴才求求您,您别扔了奴才好不好,这辈子只要奴才一个好不好,公主,奴才求您了……”
看着进忠哭的浑身颤抖,却又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的模样,舒窈心疼的不行。
听着他的哀求,舒窈心里一颤,不会吧!不会五哥的动作这么快吧!她还没来得及跟进忠说这事呢!
若是今儿早朝果真有人上书求娶她,当时进忠就在金銮殿上,那他得难受成什么样?这一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到这儿,舒窈连忙问道。“进忠,可是早朝上,你听见有人说了什么?”
进忠听了这话,身上便是一僵,却半晌没有出声。舒窈一见他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既然知道了症结所在,舒窈可不敢叫他继续这样伤心。便连忙说道,“好进忠,你误会了。有朝臣上书求娶我下嫁这事儿,是我叫五哥安排的,为的是你我的婚事。”
这话说完,进忠依旧抱着她,将头埋在她怀里一动没动。舒窈却感觉到进忠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松了些,可瞬间又再一次抱紧。
舒窈便松了一口气,知道他听进去了才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亲了两下,继续说道,“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带着你去奉先殿,叫皇玛法和皇阿玛帮着想办法叫皇兄赐婚的事儿。
这法子是皇玛法想出来的,大年三十白日里他告诉我的,只因那时你在上值,我便没来得及与你说。
在宫宴上见到了五哥,我便求他帮忙,只是我也没想到他动作会这样快,这才元旦大朝,他便安排好了。
这几日我日日跟你在一处亲近,我就把这事儿忘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就叫你遇着了,对不住,是我疏忽了,竟叫你这样伤心。”
进忠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舒窈,他轻咬着嘴唇,讷讷说道。“公主,您说的可当真?您千万别哄着奴才,奴才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