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娴贵妃不请自来。如今皇上一瞧见她便想起昨日她夹着那副破锣嗓子撒娇叫他皇上,只叫他又觉得头疼,因此更是离不得成安。
只瞧皇上一个眼神儿,成安便屁颠儿屁颠儿的走到他身后,开始给他按摩,娴贵妃瞥了成安一眼,只觉得他不识趣儿,留在这儿做电灯泡。
其实昨日娴贵妃回了翊坤宫后,也后悔未曾关心皇上的身子,本想着今日前来,她要好生与皇上说说话。可眼瞧着皇上闭着眼睛,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娴贵妃性子里的那股子要强又钻了出来。
“皇上这是不想看到臣妾吗?”
成安看向皇上的神色,只见他眉头微蹙,又瞬间舒展,随即皇上睁开眼睛,“如懿啊,到朕身边来。”
娴贵妃见皇上笑着朝她伸出手,便露出笑意,将指尖放在皇上手中,顺势坐在了他的榻边。
“皇上今儿中午应是用了章太医的药膳了,吃了觉得可还好?”
呦,知道关心他了!皇上闻言一颗心便软了软,好歹这也是自己宠出来的性子,如今如懿服了软,皇上自然不愿意与她一直针锋相对。
“昨日,章太医已为朕施了针,这头疼了也缓解了不少,今儿中午虽吃了一次药膳,可就算是仙丹也没有药到病除的道理,章太医的医术不错,他既说一个月就能痊愈,那便不会出错。”
如懿闻言,便狠狠松了一口气,随即说道,“臣妾就说这天相之说并不可信,皇上之前倒一直把身子不适怪罪于舒妃母子。
自从舒妃产子,皇上一直未去瞧过。这宫会子与皇上既然无碍,不如与臣妾一起去瞧瞧她们母子如何?”
皇上只觉一股火儿又涌了上来,堵在喉间,让他吐不出,吞不下。昨儿章太医就说他这病是虚病,什么叫虚病?那就是说,并不是因他身体之故才有了这病症。
那这不是刑克又是什么?
因此皇上脸上的笑意瞬间便收了起来,他冷冷的盯着如懿半晌没有说话。
而娴贵妃还浑然不觉,只一味的催促皇上一起往储秀宫去。
皇上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成安立刻退后一步,绕到榻前扶着皇上坐了起来。“李玉!”
李玉闻声立刻走了进来,便听皇上说道。“除舒妃之外,宣妃位以上嫔妃,立刻来养心殿见驾。”
众嫔妃见皇上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捻着碧玉手串的动作缓慢而用力,便知此时皇上的心情不大好,因此战战兢兢皆不敢出言。
李玉瞧了在场众人一眼,便走到皇上跟前儿,小声说道,“皇上,诸位娘娘们都已经到了。”
皇上闻言,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皇后见状,便从进宝手里接过茶来,双手奉到皇上面前。“皇上,这是臣妾一大清早吩咐人去太医院寻章太医给配的安神茶,章太医说这方子正对皇上的病症,时常喝着是极养神的。”
果然,皇上的脸色立刻变得柔和,他将茶接过,轻声说道,“皇后有心了!”
随即他的眼神瞟向娴贵妃,只见在那毫无表情的一张脸上,只有在看向他时会变得欣喜,热情,充满爱恋的眼睛此时只有鄙夷,不屑,以及嫌弃。
皇上恍惚了一瞬,难道如懿不爱他了吗?
他细细回想和如懿的过往,他相信如懿是爱他的,只是那份爱有前提,她需要自己不停的向她妥协,不停的让她变成例外,不停的为她破戒。
一瞬间,此时的如懿好像和初见时的青樱重叠了,他几乎忘了,当他第一次在圆明园以一个落魄皇子的身份见到青樱时,她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一瞬间,皇上好似明白了,其实如懿从来都没爱过他,如果他不是皇上,或是当初没有变成皇阿玛唯一的继承人,大概他们的关系只能停留在兄弟上。
皇上垂了眼眸,只觉得他的头在隐隐作痛。
突如其来的烦躁让皇上没了耐心,他直接开口再次提及钦天监曾提出的刑克之言。
皇后的意见非常坚定,她从不信天相之说。可涉及到皇上龙体安康那边要慎而重之。
这话一出口,听在娴贵妃耳中,那便是要按照钦天监所言,叫父子不相见了。
皇上是大清的皇上,是这天下的皇上,若想要皇上和十阿哥父子不相见。唯一的方法只能朝十阿哥下手。
因此娴贵妃便立刻开口阻拦道。“皇上,舒妃的孩子也是您的孩子呀,况且十阿哥身子不好,您怎么能忍心呢?”
皇后皱眉看向娴贵妃,不是,你有病吧!
炩妃偷偷看向成安,成安一勾嘴角瞧了皇上一眼,她立刻心领神会缓缓起身先行了一礼,才轻声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按理臣妾只居妃位,这里没有臣妾说话的地方。
只是此事涉及皇上龙体,正如皇后娘娘所说,须得慎而重之,因此臣妾少不得要胆大妄言一番了。”
皇上蹙眉没有说话,皇后娘娘却笑着说道,“里是为了皇上龙体,炩妃大胆说就是了。”
炩妃立刻笑道。“是!皇上对舒妃姐姐一向宠爱有加,十阿哥又是皇上的子嗣,皇上又怎会不心疼十阿哥?
可臣妾每每想起当日钦天监所说的话,‘轻则生病,重则……重则……’,皇上,臣妾心里总是不安。
当日王监正所言,紫微星分裂出的小星,刑克皇上与诸位皇子,好在当日皇上在杭州行宫,可宫里的五阿哥却病了。
后来皇上便又下令前往江宁。那时咱们一路北上,刚刚到了江宁,不过离皇城稍近些,皇上便要开始身子不适,由此可见钦天监这天相刑克之说,是应验了的。
正如皇后娘娘所说,皇上龙体安康乃是大清国本,既涉及国本,又怎可不以为意?
若当日钦天监没有说出破解之法,皇上疼爱子嗣,怕是臣妾等人再劝,皇上也是不肯伤害舒妃姐姐和十阿哥的。
可当日钦天监却给了破解之法子,说父子不相见也就是了。如此一来,只需别将十阿哥留下,这疑难也便迎刃而解了呀。”
炩妃话音一落,皇上便睁眼抬眸看向了她。因此时皇上已开始头疼,神色之见便有些冷淡。
炩妃一见便吓了一跳,连忙提着袍子跪了下去,“”皇上,是臣妾妄言,若是臣妾说的不对,还请皇上责罚,只求皇上千万不要动气,以免伤及龙体安泰。”
皇上见炩妃句句为他,却又因他的身子怕他生气从而下跪认错。
瞧着炩妃一双水润双眸中满是关切,再看如懿那双眼睛里只有对炩妃的鄙夷,皇上不由心中烦躁。
可此时他早已失去了耐心,便开口问道,“皇后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