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志和赵贞固都在驿馆门口等候。
赵贞固神色凝重,担心张三郎会不会说错话,惹得皇帝不高兴……毕竟张大有时候就很不会说话。
张远志反倒镇定,还有闲心畅想皇帝会不会给新的赏赐。
“陛下富有四海,随便给一杯水,就够我们喝一辈子了。”张远志喜滋滋地说。
赵贞固:“……那是你弟弟,不是我弟弟,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张远志诧异:“为何担心?他是我弟弟啊!”
他对三郎最有信心。
江都那么多真假神童,偏三郎拜曹夫子为师……这就意味着,三郎是江都第一聪明人。
他是三郎的兄长,就是江都第二聪明。
“你是无知者无畏。”赵贞固啧啧两声,“开国以来,有不少神童被举荐面圣。其中好些有名的,事到临头都出岔子,见到皇帝不是战战兢兢说不出话,就是把握不好分寸说错话。连带举荐他们的人都丢了脸面。”
“啊?”
张远志终于后知后觉地有些担忧。
举荐三郎的是谁?
是曹夫子?
不会连累曹夫子的名声吧?
见张远志终于面露忧色,赵贞固安慰:“我新做了一种安神汤,给你熬一碗吧?你不用太担心,陛下英明神武,不会为难小孩子。顶多就是……”
“三郎!三郎回来了!”张远志看到路口有马车过来,跑了出去。
谁要喝大师兄的安神汤啊!
说不定一喝就长眠!
……
张川柏是乘着马车,被送回来的。
一路上想着心事:
陛下说我是贤才!
我要以贤才的标准要求自己。
读书习武是必须的,还要继续搞发明……
首先要改良的就是榨油法,已经跟陛下说过了。
下一项呢?
脑海中解锁哪种技术,就做哪一项。
陛下赐的宅子不知道哪里?
有多大?什么时候到手?
能不能住得下一家人,再加上鸡鸭猪牛羊?
将来要把阿耶阿娘都接到长安!
我先回去江都,跟夫子读书、跟来叔父学骑马射箭。
话说,来叔父是哪一年入朝为官的?
来叔父进长安,我跟谁习武?
得抓紧时间多学点!
小三郎满脸严肃地做“贤才成长计划”。
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哎呀!
这样一来,岂不是比萌萌的娘有米还忙?!
我是什么新牛马!
……
张远志一见到小三郎的身影,立刻冲过来搂住:“三郎平安回来了!看你跟偷粪的阿黄似的,陛下又赏赐你了?”
“不愧是我阿兄,一猜就中!”张川柏笑眯眯地说。
他拉着兄长的手,跟赵贞固打了个招呼,一边走向驿馆,一边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
驿馆的驿长、驿卒和其他住在这里的人都闻讯出来凑热闹。
将他们堵在门口了!
张川柏只好低调地……分享喜悦。
张远志听得一惊一乍,不停地惊呼。
“三郎!你真神奇啊!”
“哈哈!我的弟弟是祥瑞!”
赵贞固凑过来摸张川柏的头:“是我弟!张三是我弟啊!”
最令他震惊的,是张三郎这张嘴啊!
面圣说了那么多话,竟然没有说错一句!
“服了!我真的服了!”赵贞固叹息,“远志若是有你一半会说话,还用得着担心考不上太医署?”
“我本来也不担心。”张远志反驳,随即哈哈大笑:“皇帝赐宅!朝廷上下那么多官员,有几人获得陛下赐宅!”
长安的万家灯火,有一盏是张家的!
今后,我们在长安有家了!
没有奖励绢帛、铜钱?
御赐的宅子,有钱都买不到啊!
张远志和张川柏不愧是亲兄弟,心思都一样,对即将到手的新房子充满期待。
十四岁入读国子监?
……十四岁再说。
好事分成几次高兴,不就可以将喜悦的长度拉满吗?
赵贞固提议:“我请你们出去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我请!”张远志豪气地说,“大师兄,今后我照顾你!”
张远志,今日不同往日了!
两个少年郎带着一个小儿郎,跟四周的人客气地打完招呼,一阵风似的跑出驿馆。
“呼!终于出来了。”张远志松了一口气。
张川柏也擦擦汗:“被人围着,许多话都不好说。我今天见到了好多好多的名人,想跟兄长们说。”
“边吃边说。”赵贞固替张三郎高兴。
他虽然性格清奇,常有惊人之举,但向来擅长交朋友,对朋友都是真心实意。
之前费心帮张京墨找落脚处,这次又陪着张家兄弟来长安。
张远志和赵贞固把张川柏夹在中间,三个人排成一排昂首挺胸地走在街上。
不知情的路人看见他们轻快有力的步伐,听着爽朗欢快的笑声,都不禁面露微笑。
真是朝气蓬勃的少年啊!
张川柏知道赵贞固来过长安城,还常吹嘘长安的繁华。
本以为赵贞固会带他们去什么有名的酒楼食肆见世面……
听说一些胡姬酒肆有胡旋舞看呢!
没想到,赵贞固带他们到禅定寺吃饭。
“禅定寺是旧名,现在应该称大庄严寺,我在那里有和尚朋友。我就是在那里遇到宋令文的。那日宋令文在禅定寺徒手制服疯牛,墙上还有他题的诗,我带你们去看。”
“禅定寺吃饭?还是赵兄会吃啊!”张川柏期待而好奇。
唐宋时部分和尚不禁荤腥,还可以食肉。
北宋开封府大相国寺的烧猪很出名,有一个“烧猪院”,翰林学士杨亿觉得不雅,改名“烧朱院”~~
至于宋令文的诗,不是很好奇。
宋令文是宋之问的父亲,就好比卢仁朂是卢照邻的父亲。
张川柏这一路从扬州到长安,途经的驿馆、食肆的墙壁,都能看到各种文人的题诗。
简直没有他们不能题的地方。
已经看够了。
赵贞固又说:“御赐宅院不知哪日落实,我跟远志住在孟诜家,你要不要搬去跟我们住?”
面圣结束,张川柏不适合继续住在驿馆。
因他年纪小,朝廷可以安排人送他回家,也可以由他自行安排。
他打算留下来,陪大兄考太医署。
“我搬去跟你们一起住!”张川柏立刻决定。
孟诜?
孙思邈的学生。
在医学史很有名的!
而现在,这位未来的食疗养生名医只有二十岁。
还得是赵兄!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张远志说:“我出食宿费,不能占孟兄便宜。我的计划是等我考上太医署,就去卖上清霜。”
虽然得了皇帝赏赐,还是得尽可能挣钱。
长安太大了,诱惑也太多,一不留神钱袋子就被清空。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好些人到驿馆送请帖。
其中一份是……至今没有暴露身份,异常神秘、无人知晓的李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