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源魔法,是用恶魔的语言写就的。
这个信息有些出乎洛里安的意料。
在他晋升为悬命之人后,当时得知的信息只提到了本源魔法是最古老的魔法形式。但考虑到人类的超凡能力最初就是从各个非凡种族那里“借”来的,这也算合乎情理。
在神秘学蛮荒生长的年代,有一批疯狂的学者接触恶魔,尝试理解它们的语言,并从中攫取只言片语,形成了某种魔法体系。但也许是因为太过阴暗邪恶或是其他原因,它最终被抛弃了,直到今天才被洛里安重新拿出来使用。
“恶魔巢窟里有一具恶魔的头骨,我记得它的骨骼之上就镌刻着许多类似符文。”
洛里安看着信件上的符号,觉得越发眼熟。当初第一次进入恶魔巢窟的时候,他就对这些符号很好奇,本来想在密托卡的聚会上请教其他神秘学爱好者,但后来觉得这种行为终究是太过危险,才打消了念头。
现在想想,以廷根的神秘学水平,多半是解读不出恶魔文字的真实含义的,反而可能因为过度接触而导致精神出现不可控的异变。
只有赫密斯这种级别的神秘学大师才有可能从黑暗纪元支离破碎的历史中找回本源魔法的吉光片羽,还能将其咒语准确翻译出来。
但洛里安不想把恶魔头骨上的符文递送给赫密斯,那也许牵涉了与深渊之喉有关的深层秘密,绝对不是能随意交给他人的隐秘。
更好的方法是从赫密斯已翻译的内容里渐渐摸索出恶魔语言的规律和语法——如果它们的语言里有这种东西的话。
刚才对照咒语的恶魔原文以及转译后的赫密斯语,洛里安已经初步掌握了几个音节,他发现自己学恶魔语言要比当初学赫密斯语轻松许多,似乎与两种语言之间的亲和性有差异。
归根结底,他本就属于深渊的一部分,骨髓里不断造血,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远比恶魔邪恶、不洁。
“事情也许会比我想象的简单,正好这几天没事,不能随便离开宅邸……”
接下去的几天,洛里安几乎足不出户,每天除了照看雪伦夫人的伤情,就是在屋中练习本源魔法。
他的卧室被雪伦夫人占据了,这几天他便和玛丽同住,日子过得也还算滋润。
雪伦夫人来到耶德宅邸的第七天。
洛里安照例进卧室,把她替换的绷带收起带走。绷带上已经几乎没有血迹了,她的伤势正在康复,很快就能下床走动。
洛里安把绷带拿到花园的土坑里,点了一根火柴,然后看着它跌入土坑,绷带便燃烧了起来,变成灰烬。一股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洛里安把周围的泥土填回坑里,然后用力踩了两脚。
这时梅女士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鞠躬说道:“先生,值夜者又来了。”
“来了几个人?”洛里安皱眉。
“两个,是邓恩队长和那个绿眼睛的年轻人。”梅女士如实回答。
“邓恩和伦纳德……还好塞西玛没来……”
洛里安松了一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走向一楼的客厅。
邓恩和伦纳德是与洛里安接触最多的值夜者,平时双方的联络几乎都是与他们两人进行。而戴莉主要驻扎在报社,她和常去那里的维娜是好友,与洛里安倒是相对陌生一些。
伦纳德今天穿了笔挺的正装,墨绿的瞳孔里带着少有的严肃。他比邓恩还早察觉到洛里安的脚步声,当即回过头来,看向从铺满日光的门廊里走过来的那道人影。
洛里安迎面对上了他的目光,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洛里安突然想到一件相当要命的事情——他和雪伦夫人初次见面的时候,她杀了两个人,跟随马车逃离了案发现场直到返回耶德宅邸才现身。
而那时候,伦纳德是在场的,他知道洛里安和雪伦夫人互相认识。
(但和雪伦夫人认识,不代表我就包庇了她……)
洛里安飞快地平稳心情,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略微加快脚步走向两人。
“两位今天怎么来了?”
邓恩礼貌的回以微笑,说:
“还记得上回我们提起的雪伦夫人吗?”
“当然记得,我听说她失去消息了。”
洛里安没有看伦纳德,生怕因为自己眼神飘忽而露馅。
邓恩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还像往常一样说话,只是语气低沉了些许:
“嗯,我们从警察厅那里排查了一些案件,发现她和最近的一起谋杀案有关。”
他看向身边,伦纳德立马拿出一份报纸,头版头条是一起黑帮的冲突案件,死者多达七人,还有一家酒馆在械斗中被摧毁。
“这起案件发生在八天前,我们将它伪装成帮派的械斗,但实际上血案是雪伦夫人一手造成的。”
“教会非常重视这件事,包括塞西玛先生,他认为雪伦夫人与魔女教派有关。所有和她相关的人物都需要被调查。”
“老实说,我们监视了这一整片区域,包括你的花园、围墙内外。但鉴于你过去为廷根做的一切,我们没有打扰你的生活。”
洛里安抬起头,看到邓恩眼中带着诚恳和担忧。
他嘴唇动了一下,心中开始了挣扎,任何一条良心都在他心里尖叫着,告诉他包庇雪伦夫人是错误之举。
但另一种截然相反的非理性情感又拦着他,不让他把实话说出来。以至于洛里安看起来有些不礼貌地站在了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她非常危险。而且特别擅长蛊惑男人。如果你有任何消息,记得及时通知我们。”
邓恩说完了最后的一句话。
“多谢,队长。”洛里安看着邓恩,很诚恳地说道。
“不必道谢。我只希望廷根能早点恢复平静,那是我们大家所期望的。”
邓恩叹了口气,咬着烟斗离开了。伦纳德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只在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洛里安一眼。
洛里安没有送客,而是揉着眉心,有点头疼地在沙发上坐下:“七条人命……”
雪伦夫人的疯狂出乎了意料。现在他有种必须把朋友亲手送上绞刑架的感觉。
大约在客厅里踌躇了半小时后,洛里安打定主意,起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