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泱市人民医院——
几位医护正行色匆匆,围着一辆急救推车进了检查室。
虽说沈宜陌并未真的中枪,但毕竟在荒巷待的时间不算短了,吸入的有毒物质还是蛮多,加之她又是久病未愈,便更不容忽视。
而最可怜的,还是郝医生。自己这刚从鬼门关拉回的人不听医嘱,出院一日又横着进了急救科。可给他吓得不轻,也气的够呛!
“我滴大姐啊!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话?你要是真想要这孩子的命,别弄的半死不活的再往我这送啊!”黄连在口的人气势汹汹的赶到,扯住走廊上的陆仪姝当众开训。“我这前脚刚给病人输口活气,被你拉出去溜了一圈,又躺着回来了!都像你这样,我有几只手能救的过来?你是来砸我医院招牌的吧!”
“医生啊真的不是我们故意……这?”陆仪姝这大冤种,刚想跟人家医生大爷解释,电话却是先一步响起,又招来郝祟的不满。“瞧瞧,您还真是个大忙人呢!自家妹妹都躺这两次了还不上心,你干脆……”
“喂?向熙?嗯我们到医院了。”陆仪姝回给他一个抱歉的眼神,捂起听筒道:“在接受组织批评呢!好,等会儿你忙完再过来吧……”
“诶医生您继续说!”麻利挂断电话,准备迎接学生时代独有的长篇演讲的陆仪姝,等来的是郝祟的支支吾吾。“向……向科长?你认识向熙?”
“啊?昂对,我朋友。”对于医生这川剧变脸的速度,陆仪姝对此表示极度无奈。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向熙这关系网是真的庞大,凭着她大名,在整个梧泱市都能横着走。
“早说啊!向科长可是为国为民的好人呐!她的朋友肯定差不了!”郝祟一拍大腿,满脸懊恼的样子。“不过向科长的朋友我都熟,但是没怎么见过你们两位呢?姓沈和陆的……不会是!哎呦!”
“我们两个不常露面。还有您真的言重了。”陆仪姝扯扯嘴角。“那我……妹妹?还能治不?”
“能治啊!必须能治!“郝医生尴尬的挠挠脑袋。“这孩子,其实就是普通的低血糖复发,但……身体底子不好,昏迷情况特殊,完全清醒,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毕竟……心理医生一旦出现心理问题,往往是致命的。”他深深的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但对方并没有奇怪自己为何知晓那人的职业,便也不等。“我们尽力。”
内外科的医生,到底解决不了精神内核上的问题。说白了,若是沈宜陌自己不愿醒,神来都没用!
“我知道,麻烦医生了!”陆仪姝谢过。“……她会醒的,不会太久。”
郝祟:“……”
而沈宜陌这边,也许是迷药的效果,让她梦到了本该忘尽的故人。
梦中的她,回到了母亲沈婉玥去世前的那刻。
金灿灿的老式怀表被那人递到自己眼前,难得清醒时分的人总会笑的很温婉,柔和如泉的嗓音再次回荡耳边,恍如隔日。“小陌,母亲送你个临别礼物。咳咳……!”
“这是?妈,我有怀表的。”沈宜陌正看着,年少的自己不解的接过这份沉重的母爱。往事重演,旁观更清。
永远留在回忆里的卖起了关子。“她会代我,保护你的。”
“我会收好。”早熟的孩子将它小心收下,起身拎着水壶出门,也恰巧听见母亲最后的嘱咐。“万事不必在意,一切顺其自然。”
往事浮现,很多话,很多事,当时的自己可能觉得,并无不妥。但如今的自己,在经历过很多事后,这话再听起来,就有些怪怪的。
沈宜陌看着眼前的景象,它还并没有因为年少自己的离开而结束。沈婉玥依旧端庄的坐在床上,似乎正盯着现在这个虚拟的自己。
她踌躇片刻,向前踏出一步。周围的全貌便更加清晰,连带着自己,好似都真实了几分。
沈宜陌压低声音斟酌性的试探道:“妈,你早知道……对吗?”
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本不该回应的人开了口:“在对人心的揣摩上,我庆幸还未被你所赶上……小陌,仪姝和你一样,是个言而有信的好孩子。我们老一辈要下台了,但这场阴谋还未结束,所以……保重。”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便化作一团天光,消散、不见。
紧接着,四周陷入黑暗。耳边传来的,只有少时自己崩溃的哭喊。
沈宜陌怔愣着,那枚怀表,此刻正躺在她手里。完好无损的……
“有些可笑呢。”她苦笑着。原来自己的命,这么遭人惦记。“妈,我还当真是……一点都不关心你的过去。”
陈年物件,被猛地摔碎在地。
应声而碎,也恰是梦醒时分!
……
“舍得醒了?”陆仪姝递的温水被沈宜陌顺手接过。“我睡了多久?”
“三日整。”陆仪姝从果篮里掏了个苹果啃。“你要是还继续睡,我高低儿得入梦给你揍醒!”
“那么久啊。”沈宜陌将空水杯放在床头柜,靠在身后的枕头上。“看你这副模样,又熬夜搞创作了?这次的主题是熊猫吗?”
“都有力气打趣我,看来是真没事了。”陆仪姝懒得跟她计较。
“……怎么样?”沈宜陌说着无厘头的话,但有人知道她在问什么。陆仪姝放下咬了一半的苹果,正色道:“韩翊姩盗窃文物、故意伤人未遂、私自制造化学武器。证据确凿,三日后移交检察院审判。许靖桉做辩护,现在看来大概率,会判无期……争取搞个缓刑。”
“江卿冉,还是没消息?”拧眉的人等着陆仪姝的答案。“嗯。但据说已经拥有了美国的绿卡……翊姩的安排。”
“是他们而非她!这件事,恐怕还没了结……”沈宜陌撑起面前的小桌板。“麻烦给我纸笔。”
“你要……?”陆仪姝皱起眉头,不动。“出山?想好了?”
“这次是翊姩,下次又会是你们之中的谁?仪姝,就连她沈婉玥也说,我不可能躲一辈子。”沈宜陌目光平静。“而且,我们会需要她的。”
“哟!我就出去买个饭的功夫,这就醒了?”拎着食盒的许靖桉进门,毫无察觉屋内略有奇怪的氛围。
沈宜陌打量了下她,“看样子,状态不错。”
“这话难道不是应该我说?”
……
沈宜陌的手书报告先行一步,待她能出院时,韩翊姩的审判结果,已经公布了:
经知名心理专家沈医生的检查后确认:罪犯韩翊姩,受致幻药物影响,可能做出任何丧失理智的行为举动。加之先前种种文物,失窃时隔太久。除真品保留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为主谋。主要受害人沈宜陌的原谅书,法院最终判处韩翊姩,十五年有期徒刑。
被告韩翊姩,没有上诉。
……
“喂?……你有本事打电话,却不敢说话吗?江卿冉?”那头是一如既往的久久无声,但许靖桉就是确定,她在听的。
“这样挺好。起码能让我知道,你无事……还有,你哪天想找人拌嘴的时候,记得回来。”
电话被挂断,电话亭里的江卿冉,还是没有应答。
‘好,一定!’
……
“真没想到,你们会来。”韩翊姩换了统一的着装。她今天,要出发去大牢报到了。
“要说最出乎意料的,就属沈宜陌的案情陈述报告了!”许靖桉将手里的便携式餐桌架好,示意向熙布菜。“直接寄到检察院了!将我捞人的困难一下削减好多……你到底还有什么秘密身份,是保密的?”
“咳咳!你的嘴,是真的该封起来。”沈宜陌咳嗽两声,暗示她少说两句,随后笑道:“韩老师,案件解决,不赏脸聚个餐吗?”
“呵……你啊!”韩翊姩无奈的摇摇头,“只是可惜,这回,人不全。”
“放心,她很好。”许靖桉此话一出就遭到陆仪姝的“安慰”。“我们也没说她不好啊!只是可惜,这次没有棋牌套装。”
“诶!我带了!没想到吧?”向熙略带得意。
“你们啊……”看着韩翊姩继续轻声自嘲,沈宜陌只好上去“开导”。“让我这个仇人来“落井下石”一把!韩翊姩,老一辈的账咱可是已经还完了。你要是再端着,我幼小的心灵可要罢工不干了。”
“得了吧!你那强大如斯的心理,世界末日了都能生出品茶的想法。”韩翊姩瞥了她一眼,恢复了往日的傲娇。“刑场前才喝酒呢,我今天必须用果汁敬你们。还有……对不住各位。”
“看你这样子,是没料到我们会来啊!”向熙咂舌。“难不成在你眼里,我们都是以偏概全的人?太令人伤心了!”
“翊姩,过往可以留有遗憾,但……不要后悔。”沈宜陌看大家都笑了,便也不板着脸。“还有就是,这钢笔保管不错。我,很满意。”
“哈哈哈……那就多谢,我们的心理专家!”
……
一个月的时间飞快流逝。一切,也终于回归了正轨。
韩翊姩因故停职,学生们都很想念他们眼中这位,和蔼亲切的教师;
江卿冉仍然坚持,每日给许靖桉打一通无声的电话报平安;
许靖桉一反常态,从此只接正当的官司。虽然价格仍然很高,但绝不再放过徇私枉法的罪人。虽说也有许多大财阀,不信邪的想让她帮忙脱罪,却被轰出来好几次才罢休;
大家都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为江卿冉减罪……
陆仪姝决定过完新年之后再次启程,继续踏上她的环游艺术之旅。而目的地正是美国,许靖桉很希望,她能把人找回来;
沈宜陌将碎的彻底的怀表收藏好,开始同主治医生王怡鸿“和睦相处”,戒药工作也算顺利。唯一令她绝望的,只有每日都要被拉起来晨跑;
向熙忙着档案规整,听说还将警局这群没用的废物,全部拉去郊外亲自培训了一番。
‘成长,就是不断告别。是梦,便有醒来的那天。’
……
“你怎么会来。”韩翊姩穿着0543的狱服,目光不善的看着来人。
此人,正是那日来取纸箱的那位。“来欣赏一下,你如今这副蠢样。”
“呵呵!”韩翊姩鄙夷道:“那请问您老,探视完没有?这里,可不是你该进来的地方。”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仍看着她。“先生早就猜到,你不会斩草除根。”
“那盒氟硝西泮是你们放的!”韩翊姩冰冷的对上他的视线。
对方开口依旧是满满的不屑。“不后悔吗?”
活动了下被拷到发酸的手腕。“……不,我只是遗憾。”
“有区别吗?”说罢,来人不再多言,径直起身离开。“孺子不可教。”
同样满眼轻视的韩翊姩,根本不想搭理。只是一把拉下挡板,拒绝他们此后的任何探望。“有差别的。”
这些感情缺失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蠢货。
‘对于两者的阐释,某个可敬的人曾给出了最叫人喜欢的言论:’
“后悔是对既定过去的全盘否定,而遗憾是对未曾进入平行时空、改变结局的美好希冀。”
因此,我们不会去后悔往昔的一切抉择!
但我们仍有遗憾,需要自己,前去了结!
经梧泱市公安局的高层讨论决定:将近期的所有相关案件,并入三年前的容远文物盗窃案——107号档案。
生活,还在继续。时间,不曾停歇。
……
千里之外,不知名地。
“先生,她被捕了。”西装革履的人在尘土漫天的工作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我的疏忽。”
“我已知晓,不必多说。”叼着雪茄的中年人并不关心。
“那咱们的下一步?”
“我听说那孩子的身边,有位痴情的律师朋友?大学里喜欢上了一个面都没见过的‘方学长’?追着个聊天Id四年,结果还是连全名也没问道。啧啧,无情的男人。”老板椅上的人笑的像个狐狸。
说着,将一个保存记录的手机,推到对方面前。“它的主人,我已经处理干净了。失联多年,先去探探她心里的底。必要的话……我可以派几个闲人,帮着做场假戏。”
“我亲自去一趟。”
“嗯……切忌,急于求成。”
“F,明白。”
棋局,已成雏形。对手,马上就位!
107档案的高潮,才将至!
……
——序册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