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停火,所有人停火。”
“停止射击!”装甲连连长快速冲上前,用力压下士兵们高举的枪口,“你们是想把这些平民全部杀光吗?”
士兵们愣住了,枪声逐渐稀疏,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随着最后一发5.8毫米的子弹,不知从哪支步枪中射出,飞向了广场上候船大厅的墙壁。
墙壁是用粗糙的混凝土砌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涂料。
而此刻,它早已被划痕和弹孔覆盖,显得破败不堪。
这一发子弹以极快的速度撞击在墙壁上,穿甲弹头与脆弱的墙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的声响。
子弹击中的位置是一块已经脱落了部分涂料的区域,混凝土的表面瞬间被撕裂,碎屑四溅。
墙壁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冒着青烟的弹孔,周围被冲击波震得微微颤抖。
弹孔周围,混凝土的粉末和碎渣如细雨般洒落,为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士兵们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但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迷茫和愧疚。
他们中的一些人缓缓放下枪口,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
“长官,他们冲得太凶了……”一名中士低声辩解道,声音中带着颤抖。
他试图用颤抖的手指整理自己的头盔,但动作却显得笨拙而无力。
“冲得太凶?”连长猛地回头,怒视着那名士兵,“他们只是想活命!我们难道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来的吗?”
“保护他们?”一名站在最前方的班长大声吼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保护他们,就是把他们全部杀光光吗?”班长看着眼前血流成河的场景,“这可都是我们的同胞兄弟啊,他们也想活,他们也想回家。”
说话间,班长的双臂微微颤抖,原本倚靠着自己大腿的步枪也滑落在地。
“砰”清脆的撞击声传来,所有的士兵都沉默了。
停火之后,硝烟散去,他们的理智终于被拉回现实。
那些刚刚还在扣动扳机的手,如今颤抖着垂下,枪口无力地指向地面。
他们不再是双眼血红、神情冷漠的杀戮机器,而是重新变回了有血有肉的人。
“我们不能再让云林县暴动的情形再度上演。”上尉弯下腰捡起班长掉落在地的步枪,随后重重的抵在了班长的胸口。
班长的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接过步枪,向后退了几步。
他的眼神复杂,愤怒、愧疚、无助交织其中。
但看着眼前连长胸口上的陆军胸标,班长的目光微微凝滞。
入伍时的誓言突然在他脑海中回响:“我宣誓,我将忠诚于祖国,扞卫祖国的主权与领土完整,绝不容忍任何侵犯。”
“我将尽我所能,守护人民的生命与安全,无论面对何种危险与挑战,绝不退缩。”
“我愿为这一神圣使命奉献我的一切,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以军人的荣誉和良知,庄严宣誓,绝不违背这一誓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难道这就是为了人民生命安全而奋斗?”班长缓缓蹲下身子,原本坚定的信仰,此刻已被彻底击垮。
几秒钟后,他双手捂住脸,痛哭出声。
压抑的绝望和无助终于决堤,泪水夺眶而出。
寒冷的空气中,班长的哭声显得格外刺耳。
它回荡在所有士兵的耳边,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刺痛着每一个人的心。
士兵们站在原地,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说话。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大多数人不知道后一句。
“只是未到伤心处!”
班长的哭声不仅仅是对眼前惨状的悲痛,更是对自己职责的无力感和对未来的迷茫。
他本是一名坚强的军人,但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被战争和混乱击垮的普通人。
连长站在班长的对面,他没有去安慰班长,也没有去指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班长的泪水滑落。
他知道,班长的哭声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崩溃,更是整个队伍在这一刻的集体沉默。
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低下头,他们的眼中也闪烁着泪光。
这些平均年龄不到30岁士兵中的许多人也想哭,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
他们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感受着班长的哭声,感受着这场战争带给他们的痛苦和无奈。
“没办法,职责所在。”连长缓缓转过身,看向广场。
从码头向前望去,目之所及,只剩一片狼藉的尸体。
广场的边缘,一排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这些平民的身体被子弹穿透,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形成了一条条血红色的溪流,汇聚在广场的低洼处,形成了一片片血泊。
这些血泊中,有的尸体被子弹击中后直接倒在血泊中,他们的身体在鲜血中浸泡,皮肤被染得通红,仿佛被血水浸泡的木偶。
更多的尸体则是被子弹击中后摔倒在地,鲜血从伤口中喷溅而出,将周围的地面和墙壁都染成了暗红色。
而更接近军队防线的位置,景象更是惨不忍睹。
你知道尸体堆积成山吗?
眼前的景象就是,冲在最前方的平民被子弹击中后摔倒在地,但后面的平民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他们惊恐而盲目地向前冲去,却逃不过防线上无情的子弹袭击。
最终,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堆积在防线的前方,形成了一座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尸山。
在尸堆的最前方,一名身穿浅绿色大衣的中年男子尸体横躺在血泊中。
他的身体被多颗子弹撕裂,胸口和腹部的伤口像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鲜血从这些裂口喷涌而出,将他的衣服和周围的地面染成一片血红。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身边妻子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女子的尸体斜靠在他身上,她的头部被子弹击中,鲜血从破碎的头骨中流出,混合着脑浆,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将她的头发和脸庞染得一片殷红。
两具尸体被更多的尸体叠压,浸透了鲜血,与周围的尸堆融为一体。
广场的地面上,弹孔密集得令人触目惊心。
混凝土被子弹击得坑坑洼洼,每一处弹孔周围都散落着被冲击波震碎的粉末和碎渣。
这是真正的尸山血海,寒冷的空气中,硝烟的味道早已被鲜血和内脏的腥味掩盖。
……
“张哥,部队好像停火了。”汤向荣缓缓抬起头,胳膊肘撑着地面,慢慢伸出手臂朝头顶挥了挥,像是在试探周围的动静。
“诶,还真没子弹了。”他转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庆幸的笑容,冲张涵说道。
“早他妈该停火了。”张涵挪开前方一具尸体的双腿,动作有些疲惫,像是在发泄什么。
他用力将尸体推开,腾出一块空地,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口粗气,“再不停火,这些平民迟早得被他们杀光。”
“已经杀得差不多了。”朱大常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指在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随后,他盯着前方正在清理尸体的士兵,吐了口唾沫,低声咒骂道:“这简直是在草菅人命,比野猪皮入关的时候杀的都狠。”
说话时,他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咬得咯吱作响。
“这些士兵们都在想什么?难道他们真的是冷血无比的野兽吗?”刘雅琴趴在地上,依然不敢站起身,她伸出双手捧起一捧被鲜血染红的积雪,手指在雪里来回揉搓,直到雪变成了一团血红色的泥。
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手掌,她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刚才一开火的时候,这些平民就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啊!”
“不开枪,等着那些平民冲上船?”张涵不屑的笑了笑,用手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身。
“可这些平民已经求饶了呀,”刘雅琴揉了揉被冻的麻木的双腿,“就连战争时期都有着优待俘虏的条约,难道我们这些平民连俘虏都不如吗?”
“滚你妈的吧,我们这些平民能跟俘虏比?”张涵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积雪,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战争时期,平民的命是最不值钱的。”
“而且话再说回来,反正老子也是贱命一条,多活一秒钟,老子都觉得是上天的恩赐。”张涵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声音里带着无奈和自嘲,“我们能活到今天,就已经是运气了。”
“别想那么多了,现在终于轮到咱们过河了吧?”朱大常将匕首揣进兜里,快步走到张涵身旁,弯下腰,用力搀扶起张涵。
然而,当朱大常的目光落在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时,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刚才趴在地上的时候还看不太清,可现在一站起来,眼前的场景,吓得他不自觉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微微发干。
这辈子他都没有想过,还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这简直是比古代的京观还要骇人。
广场上,尸体遍布各处,老人、青年和孩童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雪花一层一层地飘落在这些尸体的身体上,逐渐吸收起这些尸体残存的体温。
随着雪花的堆积,它们仿佛为这些无辜的平民蒙上了一层洁白的殓布,成为他们死后最后的尊严。
同时,周围也零零散散地爬起了一些幸存的平民,他们的动作迟缓而机械,眼神中满是惊恐和迷茫。
有的人试图站起来,却又因为恐惧和虚弱而再次摔倒;有的人则呆呆地坐在尸体堆中,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朱大常偏过头,看着张涵。
张涵也刚刚将手枪揣进大衣内袋,正准备站起身来。
朱大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张哥,你说这些士兵要怎么处理这些尸体?”
张涵顺着朱大常的目光望去,那些士兵正在忙碌地清理尸体,动作显得有些麻木。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笑着说道:“丢河里呗。”
“难不成还给你立个碑?
“再不然给你火化了,寄到你家里去?”
“哦,也不对,寄不到家里去了,好多个家庭都死绝啦!”
“不至于吧?”汤向荣拍了拍膝盖上的积雪,动作显得有些烦躁,“丢进滩沙江的话,以后尸体发臭怎么办?”
“你还是个环保专家哦。”张涵摸了摸许久未曾修理的胡茬,“现在就算环保专家也管不了那么多啦,尸体发臭,那是以后的事。”
“那这么多的尸体,靠人力他们也清理不了啊。”朱大常挠了挠脑袋,搀扶着张涵,缓缓向着码头走去。
“你还操心这个?”张涵低着头,用力抖了抖军靴上的血迹。
而当他抬头时,远处的广场入口却缓缓驶来了两辆铲车。
铲车的轰鸣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打破了这片血腥的宁静。
“我靠,铲车铲尸体,牛逼哈,牛逼。”张涵目瞪口呆地说道,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和讽刺。
其余的三人都沉默了,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那两辆铲车。
两辆铲车正轰鸣着,机械的铲斗一次次地铲起堆积如山的尸体。
铲斗插入尸体堆中,发出令人作呕的碰撞声,那是尸体被金属铲斗挤压的声音。每一次铲斗高高举起,都像是在翻动一堆毫无生命的垃圾。
尸体被倾倒进滩沙江冰冷的河水中,溅起一片片血红色的水花。
河水被鲜血染红,尸体在冰冷的水流中漂浮,像是被遗弃的废物。
铲车的轮胎在血迹斑斑的积雪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在无声地记录着这场灾难的残酷。
周围的士兵们脸上带着麻木的表情,仿佛这一切只是他们的日常工作。
他们忙碌地指挥着铲车的行动,偶尔有人弯下腰,用手中的工具拨动那些堆积的尸体,确保铲车能够顺利作业。
“涵,你说这些士兵干嘛不把这些尸体火化了?”刘雅琴走到张涵身旁,轻轻扶起他另一侧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颤抖,“这些尸体在河里漂着,我看着好揪心啊。”
张涵踢开挡在前方的一块人体组织,从形状判断,那似乎是一个被撕裂的手臂,或者至少是人体的某个部位。
伤口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显然是被机炮的打击所伤,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肉体撕裂开来。
他皱了皱眉,低声说道:“火化?哪有那么多时间。”
说话间,他继续前行,每一步都小心地避开地面上的残肢和血迹。
“你首先要清楚,军队是一个讲究效率的组织。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将这些尸体清理掉,而不是给他们一个体面的葬礼。”
说到这,张涵停顿了一下:“火化需要时间和资源,而且在这个混乱的局面下,根本不可能做到。”
刘雅琴默默的低下了头,她知道张涵说得对,但看着那些被随意丢弃的尸体在河里漂浮,她的心里还是感到一阵阵揪心。
而张涵却没有继续停止发言,他继续轻声说道:“一个个都看清楚了哈,在这个时候,‘残忍’这个词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这些尸体……只是这场灾难的一部分。”
朱大常和汤向荣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对他们来说,这个末日般的世界早已让他们逐渐麻木。
朱大常甚至不屑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嘲讽:“在这个世界,残忍才是生存的法则。同情心?那玩意儿早就被现实磨没了。”
汤向荣也跟着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冷漠的接受。
而对于刘雅琴来说,心软永远是她的软肋。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我知道,我只是……”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她只是一个女人,女人天生就更容易心软,更容易被情感左右。
并且历史上,能让女人坐上皇位的王朝,结局大多也并不美好。
女人的柔情和心软,在权力的游戏中往往被视为弱点。
“走吧,别想着这些平民了”,张涵叹了口气,“趁着咱们现在位置靠前,先想办法上船吧!”
“不要耽误了时间,让这些平民又挤在了我们的前面。”张涵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推开前方的一名老人。
老人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摔倒,但最终还是被后面的人群推着向前。
尽管遭遇了军队的打击,云林县的300多万人,却没有明显的减少。
那些被子弹击中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而活着的人却像潮水般涌动,填补了每一个空缺。
而这些活着的人,无时无刻都在侵占着张涵等人的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