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结束后。
弘昭让李玉把断裂的朝珠,香都收了起来。
一番查验后,下午就直接呈上了龙案。
“朝珠的丝线有被割裂的痕迹,香是事先浸湿还掺了白垩粉的。”
弘昭看了看雍正黑漆漆的神色,反讽地夸了一声:
“宫里的活神仙还真多啊,就是不保大清国泰明安,专门保儿臣人头落地呢。”
雍正瞪了他一眼:“又说什么胡话,这不是神仙,是妖孽!”
“苏培盛,去查!”
弘昭拉住苏培盛的拂尘不让他走。
后者有些无措地看了看皇上,见他没发话,就干脆松了手,让他将拂尘拿了去。
弘昭坐到皇帝对面,用手卷着毛发玩儿。
皇帝近侍太监的拂尘是用雪貂毛做的,顺滑垂溜,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毛尾巴,笑眯眯道:
“查完不过又是几个顶罪的跳井上吊,罚不到罪首头上,没意思。”
说不定查来查去,还栽到华妃头上。
雍正心里已有猜测了,无非是华妃和皇后。
齐妃裕嫔母家都不显,势力也不大。
然而皇后有太后护着,华妃背后有年羹尧,她们中的哪一个都不是皇帝能轻易动的。
就算查出来线索肯定又莫名其妙断了,或者一个小太监小宫女跳出来是自己不小心干的。
雍正真的觉得自己像赘婿了,郁闷的问道:
“那你想如何?”
内务府也该好好整顿了,至少要揪出有异心的奴才。
弘昭挥了一下手中的拂尘,无辜地扯了扯嘴角:
“儿臣只是一个弱男子,还能想如何,不过是求个公道罢了。”
雍正:……弱男子
一只手能拍碎朕的实木桌的弱男子。
那朕也想成为这样的弱男子。
弘昭向门口喊道:“小旭子,带人进来。”
雍正有些不明所以,就看见弘昭身边的近侍太监带了三个哆哆嗦嗦的小太监还有温太医走了进来。
跪下行礼后,小旭子端着托盘走上前来。
弘昭用拂尘柄挑开上面盖着的黑布,里面是几根蜡烛。
“儿臣前段时间脉象紊乱,嗜睡困乏,全赖此物。”
弘昭现在领着铸火器的活儿,已经不需要靠装病不上学了,又刚好撞上换香的事情,正好抖落出来。
他话音刚落,雍正就气得豁然起身:“什么?!”
皇帝有些细思极恐。
毕竟蜡烛是每日要用的东西,谁会想到有人在这上面下药呢?
那他自己岂不是也危险,哪天被人害了也不知道。
雍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安危,因此尤其生气,脸色阴沉道:“详细说来!”
温太医恭敬又小心地开口:“微臣每每去给五阿哥诊脉查验都是白天,因而未能及时发现是蜡烛的问题。”
“有一次五阿哥夜中惊醒唤了微臣前去,这才发现端倪。”
“蜡烛中有股甜香气,不似寻常烛香。”
“微臣带回去仔细查验后,发现里面被灌了夹竹桃,乌头,曼陀罗花与雷公藤粉末。”
“又添了许多沉香,玫瑰压制香味,寻常人难以察觉。”
这可不是弘昭冤枉了宜修,一开始的确只有夹竹桃,但他和弘历摇身一变成为嫡子后,皇后就气炸了,送来了加强版。
但弘历弘昼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不让他们用香烛了。
温实初继续说道:
“夹竹桃的香毒易致人嗜睡困乏,长久闻了,会使人灵机失运,有痴傻之虞。”
“乌头性烈有毒,燃烧后的气味亦具大毒,会致口舌麻木、头晕目眩,呼吸不顺,心律失常,过量者或危及性命。”
“曼陀罗焚烧亦然,会致使人头晕,生幻觉谵妄,亦使人心跳加快,脉搏不稳。”
“雷公藤燃烧易生烟气,因此量最少,伤肺损器脏,多闻会使心律失常,恶心呕吐……”
雍正突然呕了一下,连忙惊恐地让苏培盛把殿内香烛全部扔掉!
“快,快给朕诊诊!”他这会儿是又怒又怕。
因为他也有头晕恶心呕吐嗜睡的症状,他也天天点香烛!
温实初连忙上前,诊了又诊,什么都没把出来:
“皇上龙体康健,许是劳累的缘故,若不放心,待微臣取一支香烛回查验。”
雍正这才放心了下来,因为之前章弥也把过脉,也说什么事都没有。
他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是自己吓自己。
弘昭就在旁边看着他惊恐的模样,平静道:
“儿臣初次闻香烛便觉得昏昏欲睡,不适合挑灯夜读,便让他们全换了普通白烛,只睡前点一支香烛安眠。”
“温太医说儿臣的身体好,这才出现一点毒物身体就会发出反应警示。”
“因此儿臣与四哥六弟同吃同睡,却只有儿臣症状明显。”
“四哥六弟见儿臣喜欢这香烛,便将自己份例里的全给了儿臣。”
“如今才发现,竟然全部都混了毒物,这背后之人原是想让我们三兄弟都丧命啊。”
弘昭说起来淡淡的,可雍正已经有些怒不可遏了,他本来就子嗣单薄,还要一下子弄死他三个儿子!
弘昭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回宫之前送的蜡烛里还只混了夹竹桃,雷公藤,量也小。”
“自打儿臣被记在先皇后名下,这送来的蜡烛又添了曼陀罗,乌头,还加大了用量,显然是恨不得儿臣死了才好。”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弘历弘昼常和他在一起,还有殿中侍从,为什么都没事,就他有事。
雍正听完脸色很差,心中后怕与怒气交织成风暴,他拍了拍弘昭的手:
“委屈你了,真是好歹毒的心思!你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他恶狠狠地盯着殿中跪着的小太监。
在蜡烛里掺毒物,在香里掺白垩粉,一看就是同一个人的手法。
宫里蜡烛香火主要由内务府下设的蜡库衙门负责制作。
如今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自然是要严查。
“儿臣顺着送香的人一路查到蜡库,发现蜡库记档数量与实际用蜡不符。”
“多出的刚好是儿臣得到的份例,便猜测是宫中有人私下制蜡。”
“今日香不燃一事,也引起儿臣的怀疑。”
“因此特地让人去查了这些香都经过何人之手。”
“对比发现接手过蜡烛和香的名单里都有田福安这个人。”
“便特地去打听了来,才知道造办处的田福安田公公入宫以前家里是做蜡烛生意的。”
“儿臣下午去寻他时,正好逮住他和两个小太监在制蜡,屋里还放着乌头等毒物的粉末。”
雍正怒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手掌生疼,他的眼神快把殿中跪着的小太监刺烂了:
“大胆贱奴!是谁指使你的!”
宫中是严禁私做蜡烛的,就是怕混了毒物。
因此蜡库衙门把控非常严格,基本没可能手伸那么长。
光原材料就很难得到,更何况乌头等毒物了。
这不是两三个太监就能得到的东西,毋庸置疑,肯定是背后有人。
田福安抖啊抖,他自然知道自己死定了。
这事儿他也不想做,可皇后捏着他家人的命,因此他是想在皇上面前认下这罪的。
但五阿哥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将致幻的乌头曼陀罗塞他的嘴里。
田福安的头又疼又晕,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皇上问的时候,由于心中惊惧不已,脑袋懵懵地就说出了实情:
“啊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皇后娘娘救救奴才,奴才都是听您的命令行事的啊!”
雍正一听,虽然脑海里已有猜测,但真的听到还是怒得掀了桌:“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