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槟及县宰近命官,组织剿匪之役。于大江之上,水匪伏诛,匪首万锦虎及其党羽七人,皆命丧当场。俘获五人,余贼潜踪遁去。经严审,此辈恶徒,曾劫夺本县高家商船,船主高老大及其妻女五口,悉数惨遭杀害,仅高家一子高柳树,侥幸逃生。此贼遂乘船在航道之中,肆行劫掠,恶迹昭彰。今已悬首城楼,以儆效尤......”
南江知府二堂,一名年轻的幕僚正在为知府朗读一份申详,傅达昂听了后站起略显激动的加快步伐,来回走了两圈。
自从陪县出现水匪的情况后,他便没有睡过安稳觉,那些佃户闹事一般都有乡绅会去对付,或是打压或是适当放些粮米,总之江南地区尚未有过大规模的寇患。
但水匪就不同了,州府在陪县的下游,水匪顺江而下很快就能到达州府,若是有个差池对他的影响就大了。他的任期还有一年,最近正在积极谋求升到漳州府任巡抚,他最近刚想办法把香附县的事情平息掉,还没喘口气又要面对更大的麻烦,实在是头痛不已。
哪知风云突变,转眼之间那水匪就被路过的翰林编修干掉了,那上官槟的功劳不消说,连带那县令方多详也显得平乱有功。以他多年为官经验来说,也知道那批盗匪经此一役后,已是强弩之末。
眼看阻挡他上升的障碍消失,傅达昂失而复得的心情难以抑制。
他指了指一边张同知道,“匪首已歼灭,当务之急还是要安靖地方,让陪县百姓各理生计。其二便是向戚都堂申详,告知平息民乱的前因后果,务必要交代明白。张大人觉得如何?”
张同知赶紧回应道,“下官赞同,那下官先拟就一份申详,力争明日发往江南道。”
“陪县距离吴中不远,戚大人怕已是得了些消息,定然担忧,申详不可拖到明日,今日无论如何必须发出。申详中平乱过程要明白无误!”傅达昂一手按着桌案,紧紧盯着张同知,最后一句话着重加强了语气。
“无论那翰林编修也好,还是陪县的县令也罢,形事都是在南江府州府辖地,平乱务必要点明是在州府治下。”说完又放缓了口气,“当然,这上官槟能临危不惧,确有担当,这斩杀之功不可没,但州府筹谋在前,这前因后果切不可混淆。”
“下官明白了,申详写好之后再请大人过目。”
......
吴中巡抚衙门管辖江南十府的最高机构,比一般官署更加威严。
衙门左右各有一座石头制作的牌坊,上方中间书写着“军门”两个大字,大门两边有辕门,门前就是照壁,照壁的前面还有黑色的鹿角,一匹快马栓在鹿柴上。
照壁前站着手持兵器的标兵,一名标兵接过马快送来的一份文书后,转身来到后堂中,堂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官员正在埋头书写,另一位姓熊的幕僚接过标兵送来的文书,先看了看落款,接着递给官员,“戚大人,这是南江府送来的。”
戚巡抚没有抬头,开口说,“劳烦熊先生看看。”熊先生拆开后,快速看了一下,抬了抬眉毛,接着逐句将内容读给戚巡抚。
“这上官槟在香附县也闹了好大的动静,王家浒去了一趟回来也对他多有赞赏,依熊先生来看,此人所为是为何?”戚巡按没有停下手里的笔,在书桌后面边写边说。
年过四旬的熊先生站在桌前,恭敬的回答,“听闻此人乃新进探花郎,如今正要进京就职,在下浅见无非为了前程。”
戚巡抚毫不在意,头也没抬的接着说,“他日后在京城就职,当把力气花在那处,为何到这江南之地来回折腾,按本朝惯例,又不可能委任到家乡就职。”
熊先生目光跟着戚巡抚的毛笔也移动,口中恭敬的道,“想必年轻气盛吧,依此人在香附县的高调做派,怕不是所谋甚远,听闻他与阉党也有瓜葛,不过看起来也是得罪了林观享和林讲叙这对父子了。”
“哦,还有此事?”戚巡抚停了笔,熊先生小心接过,将之放到笔架上挂好。
戚巡抚眉头紧锁,“朝中有消息来,潘养道连续见了淮庆府和北直隶一些士绅,有告发袁宗远的,也有弹劾林讲叙的,看样子是替吴力铭在发力,这京师波诡云谲。”
熊先生听了脸色一变,“那潘养道下场了,该是筹谋已成,袁宗远纵使不倒,那林观享怕也要栽个跟头,大人勤于政务自是不用惧怕京城风云,只是不能轻易被人拖入困局。”
戚巡抚点点头,熊先生接着道,“这吴中背靠大江,没有天阙依仗,搞得不好被流寇袭扰......”
戚巡抚叹了口气,从桌上取出一份文书给熊先生,“这流寇会不会来不知道,那东夷已是南下到京师左近,万一不好的话,来了这里就完了。所以这吴中也不是能久留之地。”
他头朝后仰,闭眼休息片刻后睁开眼,“也罢,吴力铭此人圣眷正隆,本官助他一把也无妨,熊先生尽快去一趟陪县点验首级,也看看这上官槟是否当得起功劳,若是属实就上一份奏疏,将这平定叛乱的首功定给这上官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