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官衙全部进入新年的休沐,每个衙部都只留了一两个人员在衙门里轮换值班,
当然,连钰这次很幸运,在年初一这日可以尽情享受新年的氛围,
因为,今日刑部值守的,是她的同值事房的花罗。
连钰在家一大清早就被青月唤了起来,被青月摆布着进行各种新年的流程,
终于熬到夜幕降临,连钰以为终于可以歇一歇,谁知青月竟提议,晚上要一起去外面街市游玩。
“今日过年,百姓们都早早回家过年了。”
“公子,这就是您就不懂了,去年除夕夜的时候,夜晚的街市上确实没有什么人,
但是今年各国使者团都在大臻,百姓们为了赚这些番邦人的银子,也会出来摆摊的,
他们可是难得聚在一起的,咱大臻百姓眼里肥的不能再肥的肥羊呢!”
最终,连钰还是被青月连拉带拽的拖到了街上,当她看到街上灯笼满街,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场景时,才完全相信了青月的话,
“公子,您看,这灯笼可比上次庙会的时候还好看!”
“那边有冰糖葫芦!公子,我去买几个,程叔,你也得尝尝,以后牙没了就吃不了了。”
“你这丫头……”
程叔高高抬起的一巴掌没拍到什么,青月已经跑走了,程叔只能在原地吹胡子瞪眼的摇头大笑。
几人沿着街市,看看香囊,挑挑水粉,连钰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享受这一刻的愉悦。
灯火如昼,若是家人在侧,是不是会更加美好?
“公子,那边有人在舞枪!”
连钰循声一看,果然前方一个高台在人群中凸起,上面一个汉子身材十分健壮,动作却又极其敏捷,将他手中的红缨枪舞的虎虎生风,
“好!”
下面一色的喝彩声,台上的人舞的更加卖力,一个立枪,金鸡独立,再越位一下甩枪,
高台上一阵烟尘顿起,正逢一套枪法结束,不少铜钱雪花般飞到台上,舞枪人满脸喜色的感谢。
连钰也禁不住笑起来,她看到台子下方几个奇装异服的人在下面拍手格外卖力,
最后扔上的也大多是银片,甚至还有金器,比普通人撒上去的铜钱可值钱多了,
还真让青月说对了,使者们的钱,确实好赚。
她转身欲往前走,却听到刚刚结束的舞枪台子那边传来了骚动,
先是几声不大不小的争吵,接着就变成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声,
连钰立刻转头望去,刚才围在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已经明显分散开了,
人群和台子之间,现在有一段极大的空隙,所有人的脸上也不再是愉悦的表情,变成了惊慌和好奇。
“公子,有人当街行凶!”
连钰是刑部官员,怎能允许这种事情在自己眼前发生,
立刻逆着人群,往舞枪的台子那边走过去,她与舞台的距离越来越近,上面传过来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大大大大爷,您......您还是......饶了小的吧,小的出来耍枪,不过就是为了混口饭吃,都是花架子,给人看的。大过年的,您行行好,就放了小的吧,”
“嘿嘿嘿,大臻不是说人才济济?你既然能用这个吃饭,就肯定有两下子,
快拾起来地上的枪,跟本王子对打!不然本王子就杀了你!”
“不不不行啊,小的真的打不过大爷,您力大威武,您枪法精绝,小的认输,我认输,认输!啊——”
连钰靠近时,看到的就是刚才的舞枪人,正身上带血的趴在原地痛苦呻吟,
而他对面的乌奴王子——赤合王子手中还举着尖端带血的枪,一脸鄙夷的看向舞枪人,
看那架势,他甚至还准备再补上一枪来泄愤,
“住手!”
连钰脚下一踢,借力一跃就跳上了台子,站在趴在地上呻吟的人的前面,一边伸手阻止赤合王子,一边让青月把伤者扶下去,让程叔快点帮忙止血。
“原来是昨日破我蛊虫的家伙?
我说你们大臻当官的,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吃香的喝辣的,跑到街上来作甚?”
连钰嗤笑,
“本官也好奇,你们乌奴的王子,大过年的不好好在营帐里吃香的喝辣的,来我们大臻的街上作甚?”
赤合王子立即敛去笑容,目露凶光,连钰整理了一番衣角,向前又走了一步,继续说道,
“大臻的官员也是人,也会有娱乐需求。
况且,如果我今日不出门,怎么能“恰好”看到赤合王子,竟然在过节期间,跑到奉都的地盘,当街欺我大臻百姓!”
赤合王子打心眼里是十分看不起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书生的,
虽然连钰靠近了他,可赤合王子白了连钰之后,连正眼都没再给连钰一个,径直走向正在被扶下台的伤者,
连钰伸手拦住,赤合王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继续往前走,走!但是竟然走不动!
“好小子,有两下子,你比他厉害!”
赤合王子感受到阻拦自己的力量,一下子来了兴致,
他之前完全没有想到,在连钰这副看着瘦弱不堪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眼睛危险的一眯,手中的枪顺势就刺了出来,
连钰早有所防备,身体以腰为轴向侧边一转,身体顺势向一侧退去半步。
赤合王子因着连钰这两个动作,立刻发现,眼前的人是一个更好的对手,面上变得十分兴奋,
手上的枪毫不犹豫的快速横扫一圈,之后便一直追着连钰突刺,想把连钰打败。
连钰看出赤合王子的想法,从一开始只是单纯的躲招,到台子的一侧时,从武器架上踢出一只枪,便和赤合王子正式对上了。
连钰已经很多年没有使用过红缨枪了,但是她天生就是拿着枪的,河赤合王子的对打仅仅经过了一个回合,连钰就重新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接着她枪枪重力,步步紧逼,将赤合王子一口气压到了台边不可退之处,
又趁其不备,挑起他身上的衣服向空中用力一抡,赤合王子的身体在空中转过一圈之后,
被重新放倒在台子中间,平躺在刚才被他刺倒的伤者躺的地方,随后连钰刺出枪尖,指向赤合王子的脖子处,使他再也动弹不得,赤合王子完败。
台下百姓们欢呼雀跃,台上赤合王子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我只是大臻手无缚鸡之力的一名弱书生,你如今连本官都打不过,也休想再动我大臻的百姓一分一毫!”
赤合王子技不如人,此时已不敢再抬头,他悄悄地向后爬了几步,滑溜溜的滚下了台子,之后迅速带着乌奴的使臣们离开了人群。
连钰持枪,站在台上,夜晚的风吹起她的衣袖和长枪上的红缨,宛若一名刚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台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将她一下子带回了军营,那时自己在军中的对阵中出了风头,台下的兵士们也是这么欢呼的。
但是她只是沉迷了一小会儿,很快反应过来,将手中的枪放回武器架,跟着程叔,将伤者一起带到杏安堂去了。
远处一辆马车的车帘,随着连钰离开,也被放了下来。
“刑部郎中连钰?她会枪法?”
钟白一脸兴奋的回话,
“瑞山说过,小时候曾经想过做将军的,后来是为了他父亲才做了文官。
我只知道她曾经学过兵法,没想到连枪法都如此好!”
“瑞山?”
“是的,是她的字,我们私交还不错。”
钟白说到后面,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也有些奇怪,为什么父亲一脸担忧的样子?
他想问问父亲有什么问题?但是钟首辅直接就吩咐钟成回府,不再管这街市上的热闹。
钟白看着父亲若有所思的脸,最终还是将嘴里没有问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只是连钰的枪法如此惊艳,却从未在自己面前显露过,钟白觉得实在太遗憾了,一定要找机会,再让她漏上几手。
低调的马车行至安静的巷子,钟首辅紧闭的双眼睁开一只,看到一旁的钟白面色已经完全沉静下来,又闭上眼睛,继续佯睡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