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借赵堂主吉言了!”
那堂主见钟潜态度和气很多,这才像是有了机会说起别的事情。
“对了!听说昨日赵某的手下,让公子受了委屈,这件事,赵某也是心中难安,那人今日赵某也带来了,一定要让他给公子赔个不是。”
说着,堂主让开了位置,让那个昨日盘问李如意的人站了出来。
那人垂头而立,嘴角还带着青紫,高壮的身材用力缩着,明明比站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强壮,但看起来却比任何一个人都窘迫。
看见这人,钟潜皱了一下眉头,转头去看李如意。
李如意露出了一个愣头青一般的慌乱。
“这……这……”
她也顺势去看钟潜,一副其实并不在乎,但又怕出头得罪岳父的样子。
钟潜深吸一口气,给了她一个眼神,李如意似乎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慌张了一瞬。
不过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她赶紧对着堂主的方向微微解释了一句。
“也算不得为难,这才兄台只是疑心重了些,事实上,他也并未想错,某带得并不是兄弟,而是某两个妹妹,怕他盘问,也怕惊到孩子而已。”
听到李如意为自己解围,那壮汉看向李如意的眼神之中都带着惊讶和感激。
李如意只抽空看了他一眼,便没再看他。
堂主听了这话也愣了,去看钟潜,不明白钟潜这女婿如此示弱是什么意思,是钟潜暂时不准备跟自己闹翻?还是说这件事真的另有说法?
他到现在都没有忘了另外的事情,虽然看起来这女婿真的像个女婿的样子,但在没有确定对方不是李如意之前,堂主并没有真正的打消所有疑虑。
“公子宅心仁厚,实在让在下汗颜。”
“去!好好谢谢公子,然后赶紧检查一下,别耽搁公子登船。”
那原本感激的男人听了这话,忽然又抬头看了李如意一眼。
而就在这时,李如意和钟潜脑海之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还是来了!
两人之前演了如此一出,就是为了麻痹对方的戒备之心,想要看看能不能不用搜身直接登船。
但显然是不可能了!
李如意故作傻气的样子,似乎还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连连摆手。
“不必不必,原本也不是大事!”
话音落下,那男子已经走到李如意面前,对着她一抱拳。
“得罪了!公子……”
说完,他伸出手一把拍在李如意胸口的位置。
李如意脑海之中有一根线蹦到极致,方才用意志力控制住身体的本能,没有做出半点防御的姿势。
她只是有些惊讶的站在那里,迷茫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飞快拍了一遍自己准备了一夜触感绝对真实的伪装。
就在李如意这边仿佛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钟潜瞳孔一缩,当即转头怒喝。
“你在干什么?对着本官未来的女婿搜身?”
说话间,钟潜背后的护卫忽然全都上前,那个手都拍到李如意肚子正准备继续往下的男人一下就被人直接掀翻。
而堂主身后同一时间也瞬间站出了一排打手。
双方之间一下就从刚才的和气变成了剑拔弩张。
那男人连滚带爬的起身,仓皇之间,对着堂主的方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
下一刻,这人就被堂主几个心腹直接按在了地上。
他有些懵,这明明不是说好的样子。
但下一刻,让他更懵的事情来了。
“狗东西!你在干什么?”
堂主对着他的方向大喝一声,而后又连忙做出示弱的姿态让自己手下的人赶紧把东西放下。
“你们在干什么?对着朝廷命官亮拳脚,要造反啊!”
那些第一时间站出来的人听了这话,眼神闪动,略微收了些气势,却并没有任何后退的意思。
钟潜见此,直接气笑了。
“好!好!好……”
他连连点头,这就要拂袖而去。
那边,堂主见此,赶紧拦住人道歉。
“钟大人!钟大人留步啊!”
眼见着钟潜还要走,堂主赶紧尾巴一样跟上去。
“这狗东西不识好歹自作主张,实在是在下教导无方,钟大人一定要消消气,在下回去就处理了他!”
李如意似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愣怔过后就是更多的迷茫,沉默不言跟在钟潜身边全看对方的眼色行事。
钟潜根本不听这些,还是要走。
堂主也有些无奈,没想到这节骨眼上,钟潜竟然真的只是送自己的女婿离开,而不是为了别的事情啊!
可要说后悔,那是半点也没有的。
万一真是李如意呢!?
他不停的道歉不说,还不要钱的往外许了不少好处。
“钟大人,钟大人您一定要给小的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小的也是没有想到。”
“小的对钟大人的敬仰之情难以言表,怎会做出如此事情,昨夜钟大人送来帖子,小的连夜将船上最好的客房清了出来,为此不惜得罪一位大主顾。”
“人家连夜来问,小的都没有半点含糊啊……”
“大人,您也知道,这周围的船,哪一个比的上我的船,不是我自夸,我这码头生意都赚不过来的钱,就是为了给各位大人方便,才开的这船啊!”
“大人,大人不如咱们去船上看看!公子在船上的花销,全算在下的!一定吃好喝好招待好……”
他絮絮叨叨的跟在钟大人身边说着。
钟潜根本不为所动,李如意听说不要钱,似乎有些意动,但看钟潜脸色,又瘪了回去。
那堂主看着两人的反应,一瞬间就知道这事儿还是有门。
他直接下了猛药。
“大人,您如此仓促的想要送人离开,想必是公子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这能有咱们的船这么大,这么安全,一路打点好,有平顺的大船原本就不多!”
“大人,您跟小的生气那是小的不是,什么时候都来得及,但若是因为小的耽搁了公子的大事,那不是让小的罪过更重了吗!”
听到了这话,钟潜都快要走上马车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转头去看赵堂主,那眼神明灭未定,脸色还是难看的要命。
见此,赵堂主深深的松了口气。
“大人,小的在船上专门交代了,只要公子有事,使唤一句,除了让船改道,咱们什么都答应,保证公子不受半点委屈。您看……”
钟潜静静的看着赵堂主,对方也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片刻后,钟潜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行!”
赵堂主瞬间松了口气,连忙又把钟潜请了回去。
李如意又屁颠屁颠的跟在钟潜身后折返。
等到了登船的时候,赵堂主亲自安排人,那人好像真的比之前的壮汉更懂人眼色一般,对李如意格外恭敬。
钟潜的护卫将李如意的箱笼奉上,钟潜阴阳怪气的问赵堂主。
“这箱笼不用搜了吧!”
赵堂主那凶悍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恐和讨好,竟然不见半分违和显然也是常做的表情。
“刚才的事真是小的不是,大人,一会儿小的一定让人在船上宴请公子给公子压惊,大人若是肯赏脸,小的在前面的酒楼也订了席面……”
李如意听了这话,边整理箱笼边去看钟潜的脸色。
钟潜哼了一声,并没有拒绝。
李如意明白,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那是钟潜留在这里的目的。
她收回注意力,看向了一直站在不远处,帕子拧成一条的钟凝雨和她身边慌张无措的两个小姑娘。
她背好箱笼,对着钟凝雨的方向行了一礼。
“承蒙钟姑娘不弃,某此去山高路远,若是平安归来,此生定不负姑娘恩情深重!”
钟凝雨一愣,但马上,一抹红悄悄爬上她的耳根。
她明白,李如意知道她的困境,这是一个承诺,若是她以后日子艰难,用这个承诺求上门去,李如意必然会出手帮她。
以前,她从不明白,只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可今日,那些埋在心里深处的都快腐烂进她灵魂的委屈,忽然就被李如意翻了出来。
她的眼眶一瞬间红了,眼眶中的泪水冲散了她些许麻木,让李如意恍惚之中好像看见了多年前,抱着冰镇乌梅汤笑眯了眼的姑娘。
李如意叹了口气,又对着招财进宝挥挥手。
“你们要听话,等我回来接你们!”
招财拉着伸出手要跑过去的进宝,咬紧牙关将心中所有的恐慌压下去,除了用力点头,她什么都不敢说。
她知道李如意很多秘密,虽然不明白眼下局面为什么如此一波三折,但她知道闭紧嘴巴,更知道如何藏拙。
两大两小依依不舍,并未多言,便已经充满离别的伤感。
一边跟钟潜说话,一边抽空看到这一幕的赵堂主只觉得心头被人狠狠戳了一刀。
这情意绵绵郎情妾意的一幕就不能早点搞吗?
早点他能付出那么大代价?
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说,还显得他特别愚蠢,竟然能以为钟潜的女婿是李如意!?
但凡看见这一幕,谁能怀疑这位不是钟凝雨的未婚夫!?
不说是什么婚约早订,就说两人无媒无聘情投意合暗通曲款都没人会怀疑吧!?
李如意转身随着人登船。
钟凝雨拦着招财进宝,一直目送她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方才转身回马车。
时辰还早,钟大人不介意和赵堂主一起去酒楼里吃些东西。
所以他这边交代护卫护送钟凝雨回家,这才去忙自己的事情。
送李如意的人想要帮着她搬箱笼,李如意摆摆手拒绝。
自己的拐杖还在,如今赶路的人都会带上一根,不足为奇。
李如意最重要的东西被她藏在伪装的假皮之下,刀则是在拐杖里,箱笼之中的东西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但是,她总是要维持好钟凝雨未婚夫的身份,出身平常,并未见过大世面,甚至身边连个跑腿的小厮都没有。
这样的人不是使唤惯人的,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才最合理。
这一路上,她都要扮演好这个角色。
赵堂主的一些话不是假的,说给她留了最好的房间,就真的是最好的房间。
虽然房间不大,但房间之中有窗子,有桌椅板凳,还有床榻,不大,都已经固定住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还用屏风隔出了一角,有澡盆和恭桶。
楼下还有一阵阵杂乱无章的动静,扛包的苦力正在往船上搬东西。
不过,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在一阵号角声中清点完毕,到了时间出发。
大船缓缓驶出码头,和那些运送货物的大大小小的船一起离开。
李如意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河面。
外面的喧闹还没有停止,没一会儿有人过来敲她的门。
“公子,晨食已经备好,您看您去是过去吃,还是小的帮您把食盒拎过来?”
李如意收回视线,过去打开房门,看见之前送她登船的人就等在门口。
李如意犹豫了一下,她还要在船上度过一段时间,不可能一直不跟人接触。
船上很多人都带着随从,大多都会避着人,亲自去吃饭的人不多,她过去能见到的,大约只有船上的这些人。
刚好,李如意也想要了解一下船上的情况,便顺势同意下来。
“说来见笑,某从前从未坐过这么大的船,有些好奇,想要走走看看。”
那人并没有流露出半分怠慢。
面前这人就是个贫苦出身的秀才,但那又怎样?
谁在乎这人是谁,这人就是个癞子,只要钟大人还认这个女婿,他就得以礼相待。
县官不如现管,更何况,钟潜如今可不是一个县官那么简单。
“公子这边请,您的房间我帮您锁了!”
说着那人从脖子上拿下钥匙,帮着李如意把房间上锁,李如意拎着拐杖跟他往下走。
看着李如意那粗陋的拐杖,这人笑了笑。
“如今水面平稳,船上并不颠簸,公子自可将拐杖放下。”
李如意摇了摇头。
“赶路倒是习惯了,手里没点东西倒不舒服。”
这人见此再不多言,带着李如意穿过并不宽敞的走廊,走过一层层的木质楼梯,去到了厨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