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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他会回来的,他一定可以回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右侧的树后响起。陈雨然全身轻轻颤抖了一下,双手死死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向来人。

那是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身上有着艺术家的不拘一格和散漫随意,可是那双太过深幽的眸子……

以及那份无形却又迫人的尊贵气势,更让白璧微断定了,此人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画师。

陈雨然缓缓站起身来,痴痴地凝望着他。

坚毅英俊的脸庞,炽烈执着的眼眸,爱怜疼惜的神情――是他……是他来了吗?

宁无踪张开双臂,含笑看着她。陈雨然望着他,一切理念都被抛之脑后――接受他吧,从此与他长相厮守,再不分离――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蓦然之间,眼前所有美丽的幻象都不复存在,迎面袭来的是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和绝望中无力挣扎的恐怖……

黑色火焰!

这火焰,竟然与黑暗中焚毁她的地狱之火极为相似!

陈雨然痛苦地低低呻吟一声,猛然抓住白璧微的手腕,面色惨白如纸,额上豆大的汗珠簌簌滚落。

白璧微大惊失色,连忙扶陈雨然坐下,发觉她的手掌冰冷无比。

宁无踪一惊之后,已飞身欺近陈雨然身侧,伸手握住她的双肩急切问:“怎么了?”

陈雨然抬目看着他。这双饱含着关爱、怜惜和柔情的眼睛,没有半分虚假伪装,她――怎么可以把他看成那罪恶之火?她错了……

稳了稳心神,陈雨然轻轻笑了笑,有些歉疚:“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宁无踪摇了摇头,细心地帮她拭去额上的汗水:“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容易受惊。”

陈雨然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白璧微:“我引见一下……”

“宁无踪?”白璧微略一拱手,“幸会。在下白璧微。”

宁无踪一笑:“谢谢你。”

“谢我?”白璧微不解其意。

“谢你相信我能回来。”宁无踪轻抚着陈雨然的长发,缓缓道:“谢谢你的信心,以至于,我也对自己产生了信心……真的很感谢你。”

白璧微轻轻一笑,告辞而去。

宁无踪握住陈雨然的双手,无尽爱怜,无尽珍惜:“很冷吗?”

陈雨然笑了笑:“没什么。”

宁无踪深深凝望了陈雨然一会儿,放开她的手,脱下自己的外套,迟疑了一会儿轻轻给她裹上,自己似是不经意地略略后退了一些。

陈雨然敏感地觉察到他的举动,一时心里说不出是喜是悲。

他向来对她体贴入微,可是她……如何才能回报他这一片真心?

宁无踪无声地叹了口气,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问:“陪我在这里坐会儿好吗?”

陈雨然点了点头。

无语。

许久,宁无踪道:“我在仓颉路上开了间画馆。”

他――是真的决定留下来陪她了。陈雨然明白。

可是,她该如何回应他??

……

沉默了一会儿,宁无踪静静地问:“三年前,你要我离开,所以我离开了;现在,你能不能允许我留下来?”

陈雨然咬住下唇,默默摇了摇头。

宁无踪没有讶异,没有失望,更没有愤怒,似乎这个答案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略一沉吟,宁无踪轻道:“你可以不答应。可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留下来了,留下来陪着你,照顾你,或者,等你。”

陈雨然心里一阵绞痛。

宁无踪,如此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她却不能够接受,不能够拥有――上天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残忍?为什么?!

“然然?”许久听不到她的回答,宁无踪忍不住轻轻唤着。

陈雨然强自稳了稳心神,淡淡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十分感激你。可我必须告诉你,你我之间,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宁无踪叹了口气:“我不要什么结果。我只求可以经常见到你,可以陪着你。”

陈雨然悄然泪下。

宁无踪静静地为她擦拭着泪水。陈雨然平静了一下情绪,道:“你不想知道理由吗?”

宁无踪摇头:“不想。你也不必说,任何理由都无法改变我。”

陈雨然垂目无语。

心里却涌上了浓浓的哀痛和悲伤。

身如飘蓬,浮沉无由……

*****

月色朦胧,流光清韵。

但这份甜蜜和温馨,是不可能属于白璧微的,即使是在今天,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这到处充满了温馨和甜蜜的夜晚……

抱膝坐在河边石凳上,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听着叮叮淙淙的水流声,白璧微的思绪,已经飘到了远方。

……记得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和那个人一道在河边嬉戏,扑蝴蝶,捉蟋蟀,引吭高歌,翩然共舞……月夜里,星光下,两人乘一只小舟顺流而下,天亮时来到一块草地旁,百花吐艳,清香四溢……那些日子真的好美……

回过神来,只觉得心口窒息般的疼痛。白璧微深深呼吸了几次,心头一片苍楚悲凉。

记不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要陪我同游湘江?

你不记得了,是啊,你怎么可能还记得?你又如何能……如何能够再陪我?可是,我还是去了,去了湘江,哪怕没有你陪着,哪怕,你已经不再记得。

在九嶷山顶,眺望苍梧的风光,我一直在想着,如果能同你一起来,该有多好。

山牵别恨和肠断,水带离声入梦流。今日因君试回首,澹烟乔木隔绵州。

当我终于,因为你,因为我们曾经的美丽回首时,你又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回来?

白璧微哽咽无语。

为什么――为什么我留不住你?

抬头望望幽蓝如梦的天际,任两行清泪在脸颊上滑落。

我答应过你,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也会好好珍惜自己……可是没有了你在身边,我为谁珍惜自己?

你回答我,回答我……

梁鸿飞打电话过来说大家都在找她,那头非常热闹,都在大呼小叫的要找她一起去吃宵夜庆祝元旦,白璧微只是推说自己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顺便看看手机,发现朋友圈里苏雁邱发了一条消息:新的一年,又是一个新的开始,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都要好好的生活,努力让自己变得快乐。

配图是一个卡通小姑娘背影,虽然看不到正面,却可以想象出必定是斗志昂扬、元气满满的样子。

不知他是为了什么感慨,但这句话却说到了白璧微的心里。

是啊,新的一年,新的开端,也应该变得快乐了。

虽然,没有你的日子,快乐似乎变成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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