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
一道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面无表情,披发跣足,身躯魁梧,一双重瞳洞穿天地,时而像是个人,时而又像是一尊神,神人气息混杂在一起。
一步跨出,楚南亭停在了飞升城的半空中。
仅仅是站在那里,却让整个飞升城隐隐笼罩上了一层窒息感。
妖族的十二妖和妖域羽帝不由得冷汗直冒,心中升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来楚南亭藏匿在虚空中,他们却没有丝毫察觉。
这要是楚南亭想杀他们……
嘶!
不敢想象。
十二妖和妖域羽帝的衣襟湿透,透出几分生死边缘的惊悸,胸膛快速起伏,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楚南亭现身,李斯云当即质问道:
“为何不按照计划走?”
楚南亭一脸的不屑,哼道:
“若是按照计划走,人族是可以占据整个仙界,从此已经高枕无忧。”
“可我楚南亭活不了。”
“我没有你们这么大的觉悟,我楚南亭此生只求长生不死。”
李斯云眼眸泛起精光,“所以,你自愿入局就是为了让古人皇颛顼绝天通地,为你让出长生大道。”
“可惜,你没有那个本事触及那条道路,好在你给自己留了后手。”
“做人不好吗?非要成神?”
李斯云缓缓走向半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缓缓揭开了楚南亭虚伪的面纱。
楚南亭大手摊开,掌心之处浮现出一只飞虫和一只蝉,他道:
“蜉蝣及夕而死,夏蝉终其一生,不见春秋。”
“做人,怎能比得过做神!”
“神只降生便有十万年光阴,此后一境便是一万年。”
“神性纯粹,人性肮脏,摒弃人而做神,难道不对?”
李斯云看着半人半神的楚南亭,指了指飞升城下的人间,又伸手指了指仙界,反驳道:
“正是因为人有缺点,故而世间才如此多彩。”
“神性冷漠不知感情为何物,成为那样的存在,你还是你吗?”
“你楚南亭要成神我李斯云不管,但为了这一场棋局,我人族卧薪尝胆了数万年,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又有多少人死在一场场斡旋之中。”
“数万人前仆后继,甘愿赴死!”
“轮到你楚南亭,你说不干就不干了,总得给那些人一个交代吧!”
楚南亭双手一摊,冷漠反问道:
“哼!”
“交代?”
“我需要给死人交代?”
“天下、人族,棋局,与我何加焉?”
他楚南亭从始至终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利益罢了。
步步为营坐上人皇之位,是为了自己。
处心积虑让古人皇绝天通地,也是为了自己。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自利也罢,谁又能审判他呢??
在他看来,修行的本质不过就是人吃人。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不过就是利益往来罢了。
让他楚南亭,为了一群人去死?
想都别想!
所谓的甘愿赴死,也不过只是热血上头罢了。
人性如此自私,怎会有无私奉献者?哪来这么多家国情怀?
到最后,不过是一捧黄土罢了。
李斯云深深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既然说不通”
“那便用拳头解决吧。”
噌——
横亘于大地之上的皓月绽放出了刺眼光辉。
一人一驴一狗只觉得眼前一白,意识顿时陷入了一片混沌中。
对面的十二妖和妖域羽帝也不例外,通通陷入了混沌中。
……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身前忽然出现了李斯云的身影。
李斯云衣袖之上布满了拳印,显然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他看着陈凡,说道:
“师弟,楚南亭已经被我囚在皓月之中。”
“待你修为有成,可上明月将其了结。”
接着,李斯云猛地抬起手,掐指一算,一脸凝重道:
“我的时间不多了。”
“龙主那个老家伙正在赶来的路上。”
“你多加小心些。”
陈凡看了看李斯云,问道:
“龙主?”
“那个老家伙还没死?”
李斯云转身看向北方,道:“那条老泥鳅越老越能活,修为已至合道真仙境。”
“若不是天道正在磨灭我的人性,说什么我也要将其一起带走。”
话音落下,李斯云将目光看向了陈凡,带着愧疚道:
“文武长城和书院的名声,可能需要你亲自向天下人讨回来了。”
“他们都是有名有姓的人,不可让其成人人唾弃的鬼。”
陈凡眼眸闪过泪光:“师兄放心!”
“我会亲自走一趟儒域,掀翻儒宫,将那四尊所谓圣贤拉下神坛,告知天下人真相。”
“还文武长城一个清白!还我书院一脉一个清白!”
李斯云很清楚自己这位师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披着混蛋的皮,做着读书人的事,既是真性情,也是真风流,答应的事,说到,也能做到。
但为了保险起见,李斯云还是决定助陈凡一臂之力。
只见李斯云拿出了一捆玉简和一块留影石,亲手递到陈凡手中后,他道:
“这是我的成名绝技——《镜花水月》,还有一块记录了当初文武长城死战不退,诸子百家老祖齐出手的留影石。”
“待到你准备揭开真相的那一天,只需催动镜花水月,明月自会为你普照世间,将留影石上的一切映照而出,到时候,真相自然大白”
闻声,陈凡一脸激动的收下了留影石和玉简。
但很快,他又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
师兄李斯云是如何料到这一天的呢 ?
还提前做了准备?
这时,李斯云看出陈凡的心思,神神秘的朝陈凡说道:
“师弟”
“你师兄我可是荒古人族第一谋士,扫神之战出自我手,绝天通地也出自我手”
“天机一道上,我走的很远,故而处处留手。”
李斯云正说着,横亘在地面上的明月开始上升,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李斯云的目光最后在黄狗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身消失在皓月之中,身上的人性消失殆尽,眼神渐渐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漠。
“清溪奔快, 不管青山碍”
“明月皎洁,不惧乌云遮”
“师弟,担子有点重,勿怪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