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朝廷督办盐税大臣赵策英一行人的刺杀事件逐渐发酵,东京府的乱象也在不断升腾。
新帝赵宗灏瞅准时机,将先帝留存的军队辅臣英国公张文弼、郑老将军等人调离,大量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入御林军和禁军。
同时趁着濮王赵宗全忙于濮王府内部各种乱事,直接将潜邸中的幕僚塞进三司衙门,接赵宗全这位三司使。
至于中书门下和枢密院更是开始频繁增加参知政事和枢密副使的位置,供给一批无名无姓的官员分割相权。
这种明晃晃借着刺杀事件疯狂排除异己的行为,都被朝廷重臣看的一清二楚,引发了他们的议论。
甚至有人将此事捅到了太后大娘娘那里,这让曹氏内心中的不满愈发严重。
九月底,新帝赵宗灏在自以为彻底分割相权、军权、财权之后,将手伸向了韩党人员。
九月二十九日,权知制诰王介甫改任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外放江东。
九月三十日,知谏院司马君实改任翰林学士、知永兴军,外放陕西。
十月初一,殿中侍御史、知制诰范纯仁出知河中府。
十月初二,大理寺丞庞元直知随州,迁武安军节度副使。
十月初二,太常寺太祝包繶出知潭州,判益阳。
。。。。。。
雷厉风行!!!
这是整个东京府所有人的想法!
对于新帝如此雷霆手段快速干脆的拔除韩党在朝中的势力,既有惊叹的,也有不解的,更有担忧的。
总之人脸百态,在这一刻汇聚成现实,让每一个京城官员百姓都惊叹不已。
而关注此事的各方势力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投向安阳侯府,这个韩党的大本营。
至于正主韩明此刻正挥毫泼墨,书写着一幅‘抄袭’的原创佳作。
“金麟岂是池中物, 一遇风云便化龙。
九霄龙吟惊天变 ,风云际会浅水游。”
韩明看着宣纸上的话,不由得轻笑两声。
“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一旁坐立不安的吕好卿此刻都觉得自家这位表兄是不是被官家的手段吓傻了,亦或是疯了。
“大哥哥...”
吕好卿刚要唤回神思不属的韩明,结果对方直接把笔一扔,背负双手从书桌后出来。
“永曾,你去飞鸽传书陕西,让人把曹家姑娘尽快接回东京府,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她与贺家弘文兄弟团圆。”
官家想玩小手段,破坏顾盛联姻,打击偏韩党的顾廷烨,那就别怪自己照本宣科,拿现成的办法对付他们。
“同时给濮王府传信,让他们主动到开封府报案,然后安心回家静待消息。”
“邹家的事情走正常程序即可,老耿和小段的事情也是如此,无需多虑。”
“至于大小郑将军的问题,请忠敬侯亲自入大内找太后大娘娘述说。”
韩明把话说完,就让永曾去忙,随后转头看向有些沉思的吕好卿。
“尧师,你随我来。”
韩明带着吕好卿走在寂静的侯府内。
良久,他主动说道:“汴京的天要变了!”
“你回去与外祖父说,如今朝局紧张,官家一意孤行,胆大妄为,早已与群臣对立。”
“韩党虽为新,但不至于刀斧临身;官家虽为君,但却不修德政,致人死地!”
“恐太祖所立碑文之誓愿:‘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如今官家也早就抛之脑后。”
“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新旧之别,当此之时,不宜争论。”
“若外祖父能怜惜孙儿一番,放下成见,联手避灾,那明儿就铭感五内了!”
韩明的话音落地,吕好卿的神色顿时一变,有些惊讶的看着对方。
“大哥哥这是要与外祖父讲和?”
虽然韩明与吕宝臣等旧派政见不合,但是他毕竟是老吕家的外孙。
同时也是韩吕两家最为优秀的人才俊杰,吕宝臣再怎么不待见韩章那个老头,也必须看在自家女儿和外孙的面子上帮衬一把。
虽然韩明自从入仕之后总是和旧派对着干,但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到底是亲情重要还是党争重要,在吕宝臣这位老爷子这里,肯定是前者。
“嗐!都是一家人的,说什么讲和不讲和,徒让人笑话。”
韩明笑呵呵的摆手,让吕好卿瞬间脑门布满黑线。
“大哥哥,你这是拉老爷子的大旗狐假虎威!”
“怎么说话呢?这叫做舐犊情深,外祖父终归还是要怜惜我这个外孙的。”
韩明背负双手,一副老狐狸的模样。
“不过我觉得这一手祖父未必看不出来。”吕好卿打击着韩明。
“不需要谁看出来,只要有这个表态就够,我说过,韩党虽新,但不至于刀斧临身。”
“全国性的推进变法改革,不能全指望都是我们自己人,这些旧有势力的存在恰恰能够填补我们的空白与不足。”
“当然世间讲究阴阳调和,若是满朝堂都是新政派,那又何来监督与公正呢?”
韩明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了吕好卿,他知道对方肯定会把话转述给吕宝臣。
如此一来,新旧派的联合,倒也不会变得艰难。
至于官家赵宗灏那边,现在已经是另起炉灶的第三方势力‘倒韩、反韩派’。
也就是前邕王府的这一干人等,现在做的事只有一个,干掉韩明。
而根子就在于韩明的权力过重,以及结党营私这一个封建王朝的取死之道。
“大哥哥不准备清除朝廷的旧派?”
韩明的这个想法倒是吕好卿未曾想到的点,他一直以为韩明权重过后,必须将一切朝廷旧派扫干净。
“所谓旧派无非趋于保守、趋于祖宗之法不应变、安于现状罢了。”
“大体不会针对某一个人或是一件事不断深入较真。”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要利益足够的大,足够动人心,那么今日的旧派未必不会是明日的新派。”
韩明的轻笑声回荡在廊坊之间,让吕好卿陷入深深的沉默。
“我曾经听过一段话,现在把这段话教给你。”
看着深思的吕好卿,韩明指点对方道。
“请大哥哥指教。”吕好卿神色严肃的躬身行礼。
“所谓政治,就是把拥护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反对我们的人搞得少少的。”
“人心向背、力量对比是决定变法改革事业成败的关键,是最大的政治。”
“要正确认识敌我矛盾和立场,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明确并转换敌、我、友的关系,组建最广泛的统一战线。”
“如此方能在复杂变换的地缘政治、国家阶级问题中取得变法图强的最后胜利。”
韩明看着不断思索自己话里意思的吕好卿,轻轻拍拍对方的肩膀。
“少些空谈,多些实干。可知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这是韩明给吕好卿铺路,为日后登堂拜相做准备。
“大哥哥教诲,尧师终身不忘。”
吕好卿神色郑重的弯腰行礼。
“别忘了将我今日的话告诉外祖父,这一次就让咱们得官家好好看一看,什么叫做‘人情世故’?”
韩明背负双手轻哼着小曲儿往后院而去。
徒留下吕好卿不断琢磨韩明的指点:“政治...人心...敌我...团结...战线...”
吕好卿就这么一边呐呐自语,一边返回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