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坐在座位上,看着紧张的神里绫人,古尘也没太晾着他,只回答了一个字:
“可。”
就这一个字,再次让神里绫人松弛了心神。
呼……躲过一劫呀!
等到稻妻高层大部分贵族被株连时,自己神里家幸不在其中。
虽然,自己神里家只剩下自己和妹妹两人了,但能不牵扯进这样的灾祸里,还是不要牵扯进去为好!
注视着神里绫人大大松了口气的样子,古尘忍不住摇头失笑:
“我难道是什么很残暴的人吗?我也是很讲理的好不好?
你神里家,在稻妻的贵族里算得上是一股清流,从来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反倒帮助了这个糟糕的世道不少。
正是你们的所作所为,让我对你们神里家的观感挺不错的。
到时候株连贵族,名单里自然没有你们。”
得到确认,神里绫人又是恭恭敬敬的一礼:
“多谢古尘大人开恩。”
古尘摆摆手,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松完这口气后,神里绫人的下一口气又提了起来,他谨慎恭敬的看着古尘:
“古尘大人……
据在下所知,这几天您一直在稻妻城闲逛。
不知,您对稻妻民众们的境遇,如何看?”
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古尘轻轻的以一种哀叹的语气,说出了一番话: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这话让神里绫人登时睁大了眼。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派蒙,也很是在意的扭头看向自己伙伴。
毕竟这句话,太触动心神了。
可不是么。
屈子之言,震古烁今。
古尘在此引用,自然足以震动心神。
努力的平复着震撼的心情,神里绫人轻轻哀叹:
“哀民生之多艰么……
古尘大人,多谢您……有怜悯之心。”
抬头看了一眼神里绫人,古尘不为所动:
“人有七情六欲,遇到见不惯的事自然有怜悯之心,这没什么好感谢的。”
神里绫人深深的摇头:
“不,这很重要。”
接下来,他神情有些焦急:
“古尘大人,稻妻城民众们的生活确实很艰难。
但是,这里是稻妻城,是稻妻的都城。
国家无论如何动乱,民生无论如何艰难,这里的人们,至少是整个稻妻生活条件最好的一批人。
可在稻妻城之外的人,生活的更加艰难,更加痛苦,以至于……生存不下去。
他们饱受战火的折磨,他们失去了重要的亲人,他们每天生活在血与泪当中,他们……苦不堪言。
还望古尘大人再度开恩,不要只看到稻妻城里的情况,希望您看一看最底层的稻妻人民!”
神里绫人的话情真意切,听上去确实令人动容。
古尘没回答别的,只是默默的打开了奥特视觉。
通过奥特视觉的透视和远视功能,他把目光看向远方,看向……八酝岛的名椎滩。
那里是幕府军和反抗军的主要交战地。
神里绫人不是说稻妻底层人民饱受战火的折磨嘛。
所以想要观察典型的话,果然还是看那里比较好。
古尘这一看……还真的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在名椎滩靠近八酝岛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场赈灾行动正在进行。
其实这所谓的赈灾,还不是来自幕府的官方赈灾。
而是来自不明势力的人道主义援救,他们正在那里赈济灾民。
之所以选择名椎滩和八酝岛交界的位置,是因为,除了这个位置之外,也没别的好位置了。
靠近名椎滩的话,容易遇上乱兵乱匪。
靠近八酝岛的话,八酝岛上又有祟神,被祟神侵蚀身体,还不如自杀来的痛快。
实在无可奈何,这进行人道主义援救的不明势力,才选择在这个交界地。
好在交界地这里,有芦花、灌木、矮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破船可以遮挡,勉强算得上是一个灾民的安置地。
就在这安置地里,不明事理焦急可怜的灾民,正在争抢被分发过来的,勉强可以糊口勉强可以生存下去的食物。
说是食物,其实就是一大锅煮的稀烂的,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熬成的粥。
这粥还不是特别稠,筷子插上去也只能浮起来。
好吧,这里是稻妻,没什么筷子浮起人头落地的规矩。
在物资如此困难的情况下,能有人援助灾民就已经很不错了。
通过远视,古尘可以看到,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稻妻灾民们,正端着破破烂烂的锅碗瓢盆,急躁不安的挤在大锅周围,把那里挤的水泄不通,堵了满满好几层。
每一个拥堵拥挤的灾民,都张着嘴嚎叫着,都奋力往前挤,同时把手里的器皿不断的往里面伸,好尽早得到食物。
而最里面正在煮粥的那几个人,一边努力的维持秩序,避免人群把大锅挤翻。
一边用大勺子搅动着锅,时不时的举起大勺,把锅里稀烂稀烂的粥,一勺勺地往灾民手里的锅碗里舀。
这勺子也大,基本上只需要一勺,就能给灾民舀上一碗或者半锅。
每人舀上一勺后,就不再管,给下一个人舀。
没办法,物资有限,灾民无穷无尽,能给每人分润一勺就已经很不错了。
就这样,灾民不断的往里面挤,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不断的往中央伸,分粥的那个人不断的往锅外舀,一场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赈济,就这样进行着……
而那些手中的碗里被舀上稀粥的灾民,在得到梦寐以求的食物后,立刻挤出人群,立刻躲到一个安静的无人的地方,去悄悄吃东西了。
为什么要这么躲避?好像做贼似的?
当然是为了避免其他灾民抢夺自己的食物呀。
没办法,真没办法。
这可是战争之灾,人们流离失所,活下来都很艰难。
这种情况下,道德什么的都被扔到了一边,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一口食物,互相殴打互相残杀,是常有的事。
侥幸获得了能撑好几天的食物,就必须偷偷摸摸的尽可能一个人吃。
否则被别人抢走的话,想要等到这不明势力的下一次赈灾,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古尘心中一阵不忍。
不过这还不是最令人不忍的。
最令人不忍的,当属灾民里那些人数较少的孩子。
这不,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分粥灾民的外围,就有一个看上去好像还不到五岁的瘦弱孩童,正端着手里的空碗,因为挤不进去而崩溃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