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省城,直奔省纪委信访接待中心。
省纪委独门大院,信访室下辖信访接待中心有专门接待场所,为的就是让信访群众不要干扰正常机关办公秩序。
但有的群众不想走正常信访程序,喜欢搞当街告状、拦车伸冤那一套,因此相应的,省市纪委都有一整套固定流程来应对这一行为。
祝瑾路上就打了电话,车到省纪委大院,直接停在了侧门。
“吴哥,我到了。”
车子停稳,祝瑾打了个电话,很快一个中年男性出来,上了车。
“吴哥,这是清江县林关镇的副书记陈栋,我弟弟。”
来时的路上,祝瑾就跟陈栋说了这个吴宇飞的事,陈栋赶忙打招呼,“吴主任。”
“吴哥是省纪委信访室副主任,以后你多跟吴哥联系,听着没?”
陈栋赶忙答应。
吴宇飞也不多话,“这个刘鸣玉在大门那里打滚,我们让警卫把他控制起来了,还是闹得不行,你们注意安抚对方情绪,尽快把人带走,回去以后,抓紧时间调查,家栋书记下班时看见了这件事,万一要过问,我们也有交代。”
“吴主任您放心,我回去一定深入调查,尽快调和矛盾,确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行,跟我来吧!”
三人下车,陈栋祝瑾跟着吴宇飞进了大门,直接来到一楼,见到了关在储藏室的刘鸣玉。
刘鸣玉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干枯瘦小,衣着打扮却是不俗,黑衬衫灰西裤,头发打过发胶,不是身上沾了灰尘,衣服又有些破损,看上去有些狼狈,任谁初次见了,都要高看一眼。
吴宇飞冲祝瑾点点头就走了,祝瑾站在门边,将表演的机会留给了陈栋。
“刘鸣玉是吧?我是林关镇副书记、纪委书记陈栋。”陈栋拉了把椅子在刘鸣玉对面坐下,神态放松而又平静。
刘鸣玉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栋,有些摸不清他的底细,“听说过,果然很年轻。”
陈栋直接伸出手,拍了拍刘鸣玉的肩膀,“刘大哥你不讲究啊!知道我新官上任,还给我上这么一把眼药?我跟你没仇没怨吧?”
刘鸣玉惊弓之鸟,被他这一巴掌吓得肩膀一缩,差点就坐在地上。
“陈叔……书记,您这……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就是上省纪委来告状,怎么就给你上眼药了?”
两句话说完,刘鸣玉理顺了心思,说话连贯了起来。
陈栋知道他受惊不轻,在省纪委大门口撒泼打滚,警卫不会惯着他,公安机关也不会放过他,他这么做,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有心理准备,和事到临头是两码事。
该有的恐慌,他一样都少不了。
“你来这儿闹访,得说你确实胆子大,后续的处理结果,都想好了?”
“你扰乱党政机关办公秩序,又是省纪委这样的地方,拘留你十五天一点问题都没有,知道吗?”
刘鸣玉点点头,眼珠子乱转说道:“我们普通老百姓,没有上访告状的自由吗?”
陈栋笑道:“当然有了,每个群众都有信访和告状的自由,但是这个东西,不是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怎么告就怎么告的!”
“每一级党委政府,都有相应的管辖范围和职责权限,如果全省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来省纪委门口打滚,你觉得这么大的地方,够用么?”
“而且你到省纪委来告状,最后解决问题的落脚点还是要在基层,你这么做,只是想给地方党委政府施压而已,对吧?”
刘鸣玉点了点头,陈栋好整以暇,“我听说你还竞选过村支书,假如你是村支书的话,咱们将心比心,如果这次我把你接回去,又解决了你的问题,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问题,你会怎么做?”
刘鸣玉默然不语。
“你会继续故技重施,如法炮制。”
陈栋说话斩钉截铁,“如果是典型的冤假错案,你这么做,豁出去自己蹲他几年,引起有关方面重视,我敬你是条汉子!”
“但仅仅是竞选失败就揪着对方不放,你除了把自己坑了,还能收获什么?”
“你不就是指着乡镇党委为你撑腰站台,给现任村支书施加压力,然后争取更多村里的利益么?”
“从换届到现在,你告了四年,结果呢?”
陈栋又拍了拍刘鸣玉的肩膀,“到今天,你什么关键证据都拿不出来,空口白牙,造谣污蔑,我可告诉你,这是犯法的,可不是拘留十五天那么简单!”
刘鸣玉眨了眨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官官相护……”
陈栋笑了,“到了关键时刻,你只能选择相信,有人会站出来,伸张正义。”
“不然的话,你永远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行了,一会儿我带你出去,省纪委这头帮你求过情了,今天就不拘你了。”
陈栋出去签了字履行了手续,领着刘鸣玉,离开了省纪委。
“姐,饭点都过了,找个地方对付一口?”
祝瑾直接上车坐到了前座,“赶紧回去吧!早点把人送回去你早点交差。”
陈栋点点头,拉着刘鸣玉上了车。
回清江的路上,陈栋自然就问起了刘鸣玉上访的根由。
刘鸣玉对陈栋颇为警惕,只不过实在架不住祝瑾旁边神助攻,这么个大美女对他一顿吹捧,让他情不自禁就有些飘飘然,当即竹筒倒豆子,半真半假开始说了起来。
刘鸣玉是大东村村民,早年在外地做生意发了笔小财,回到老家流转了一千多亩地搞特色种植。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就动了从政的意思,想着一边带动村民致富,自己也能因此出人头地,混个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啥的。
只不过在竞选村支书的时候,他遇到了强劲对手:大东村老支书田文远。
田文远担任村支书近三十年,在大东村说一不二,村民中威望极高,是省级人大代表,政声卓着,跟他竞选,相当于蚍蜉撼树。
但刘鸣玉不信邪,他做生意那么成功,对自己就特别自信,但竞选失利,让他认清了形势。
当他想要偃旗息鼓专心致志做生意的时候,田文远的报复接踵而至。
先是流转给他土地的亲戚朋友都反悔了,接着是他的加工厂被食品卫生、消防安全等监督部门轮番光顾,几次罚款下来,生意再也难以为继。
陈栋听得暗暗摇头,他心里明白,农村的小作坊,只要去检查,就肯定能发现问题,如果样样都按照标准来,根本就没有利润可言。
最简单的一条,一个从业资格证、健康证就能把小作坊逼死,更不要说消防安全这种。
断人财路便如杀人父母,这么一来,刘鸣玉去省城闹访,也就说得过去了。
正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却听刘鸣玉眨眨眼说道:
“陈书记,你是新来的,你大概不知道吧?田文远的姑爷张小雨,可是杀过人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