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东方始终不为所动,金丝雀觉得有些无趣,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说道:“发什么火,我就是来逗你的......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点正事。你知道吗,柳姐她其实喜欢你......”
陈东方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震,但脸上却依旧装作镇定,连忙否认道:“你别乱说,柳姐和黑哥人家是好口子,你可别瞎传。”
金丝雀挑了挑眉,嘴角上扬,自信地说:“我可不是乱说,我是从她和你在一起的说话语气、神态、动作猜测出来的。你想想,柳姐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不是特别像个小女人?因为有你可以依靠......而你不在眼前时,她就变成女强人了......”
陈东方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道,“小金,这是没有的事,你不要乱说,别影响他们俩的感情......”
“切,”金丝雀把脚放到鞋子上,穿进去站了起来,“他们俩早晚得散,不信的话咱们就打个赌......”金丝雀刚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把嘴凑陈东方耳朵边,压低声音道,“我敢保证,柳姐一旦和黑哥散了,她会疯狂追求你的。陈东方,你赚大了,她肚子里带着孩子,买一赠一......”
看着金丝雀脸上半是玩笑半是嘲讽的神色,陈东方气得直想踢她一脚,金丝雀却灵巧地闪开了,她灵巧地挥了挥手,“我晚上陪柳姐,毕竟她替我挨了一脚,你自个儿睡吧,拜拜了您哪......”
金丝雀刚拉开房门,突然看见眼前一个阴影,她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小红正站在门外。金丝雀立刻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上前一步质问道:“你在这干什么?是不是在偷听我们说话?”
小红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脸色微微发白,眼神闪躲,连忙摆手否认:“没……没有啊,我只是刚好路过。”
这时,听到动静的陈东方也走出房间,他看着门口的两人,一脸疑惑地问小红:“小红,你在这儿干什么?”
小红的脑子飞速运转,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来看看柳姐,还没等进去,她就从里面出来的......”说完,不等两人再回应,她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匆匆转身跑开了,只留下金丝雀和陈东方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看着小红的背影,陈东方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满脸苦涩地对金丝雀说道:“这下完蛋了,小红是个出名的碎嘴子,她和柳姐又不对付......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小红肯定都听见了,她要是跑去告诉黑哥,黑和我的关系可就彻底完了,说不定还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金丝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这个小红和柳姐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啊?”
陈东方无奈地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说道:“之前我决定让柳姐当咱们这个小团体的话事人,小红心里就老大不乐意了。她一直觉得自己能力不差,也想坐上这个位置,从那以后,就处处妒忌柳姐,时不时地找些小麻烦。”
金丝雀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笑着说:“她要是敢拿今天听到的这些话去挑拨离间,我可不会轻易放过她,非得撕烂她的嘴不可!她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看着金丝雀信誓旦旦的样子,陈东方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这一晚上也没睡好觉。
第二天早上,陈东方带着兄弟姐妹们出摊卖服装,今天主要卖从哈大海那里进的服装,金丝雀闲着无聊,也跟着去了。柳姐爬了起来,非要跟着一起出去,陈东方坚决拒绝了,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大家七手八脚,在路边用竹竿支起塑料布棚子,把佳美服装厂最新出厂的三十套服装挂在铁丝上。红白蓝三色蛇皮袋里还塞着没拆封的存货,忙完这一切,汗水顺着脖颈流进陈东方的确良衬衫里。
黄毛又拿出几条水洗牛仔裤挂上去,看裤脚像两把扫帚拖在地上,便嚷嚷道,\"东方哥,这喇叭裤的裤脚能再扯短些不?”
话没说完就被陈东方敲了脑门:“港台最新款,你懂什么!你不会挂得高一点么!”
黄毛嗫嚅道,“早上没吃饭,饿得慌......”
一边的芳姐笑道,“黄毛,昨天晚上在哪里睡的!人家怎么没管早饭啊!”小红尖牙利齿地道,“肯定是黄毛服务得不好,所以没管早饭......”大家顿时哄堂大笑起来。陈东方掏出五块钱递给黄毛,让他到一边的早点摊吃早饭。
刚摆好服装,第一批顾客围了上来,是三个穿工装的女工。戴银边眼镜的中年妇女捏着大垫肩西装外套的里衬,手指在缝线处摩挲:“这走线都歪到姥姥家了,十五块顶天!”
”十五块钱,俺们买三件......“
陈东方忙不迭掏出垫肩给她看:“大姐,这可是日本进口缝纫机车出来的,您看这垫肩——”说完向着芳姐使了个眼色,陈东方话音未落,芳姐会意地走了过来,突然扯着嗓子喊道:“陈东方,刚才老板打电话过来了,这几件衣服,每件卖二十五!少一分不卖!”女工们听了,急忙讨价还价,最终二十块成交,陈东方算了算,扣除进价五元,每卖一件可挣二十元。
佳美厂出的服装很畅销,款式新,价格低,虽然是残次品,但不仔细看谁也看不出来。陈东方等人不停地忙碌着,金丝雀也跟着跑前跑后,帮顾客装衣服,帮着收钱,顾客走时还来个鞠躬“感谢光临”,忙得不亦乐乎。
日头渐渐爬到正午,塑料棚里蒸得人发晕。陈东方正在昏昏欲睡,一个穿皮凉鞋的时髦青年带着个女孩来挑衣服,此时柳姐和小红去买午饭了,陈东方急忙把金丝雀拉过来,女孩试穿了一件桃红色露肩连衣裙,金丝雀翻出一条珍珠项链来,“妹妹,配这个蕾丝颈带更好看。”那女孩试了试,价格也不讲一分,欣喜地让男友掏钱买下。
芳姐和小红买饭回来了,小红手里握着一把钢镚,芳姐两手拎着六碗炒粉,“开饭了!开饭了!”大家早就饿坏了,每人抢了一碗,胖子直接蹲在马路牙子上扒饭,芳姐拧着他的耳朵拉起,让他找个阴凉地坐着慢慢吃。
“就吃这个?”金丝雀用涂着丹蔻的指尖掀开一次性饭盒,油汪汪的炒粉底下埋着两片蔫黄的菜叶。她拿筷子戳了戳,珍珠项链在锁骨间晃荡:“酒店司机出去办事吃工作餐,也要一荤一素......\"
听到金丝雀嫌弃饭菜不好,芳姐默默把碗底的煎蛋拨到金丝雀饭盒里,笑着说,“我不喜欢吃煎蛋,你帮我消灭好了......”
陈东方正往记账本上划拉数字,他写完”午餐买炒粉六碗,共支出18元,经手人芳姐和小红”后,笑道,“挣得少,而物价涨得太快!大家想要多攒点钱,再租个铺子开服装店,就不用东奔西走顶风冒雨了!我刚来特区时,一碗炒粉才2元钱,过了年就涨到3元了......上午卖出十九件,统共赚三百九十三块。”
他举起被汗水浸透的账本,“一碗炒粉3块,六碗就是十八块,相当于我们吃掉三件衣服呢!\"
“你们这么多人,为什么开始不租个店面?”金丝雀疑惑地问道,“咱们卖的这些佳美厂服装质量这么好,在店里卖,同样的衣服肯定能卖出高价,可摆地摊却要少卖好多钱呢。”
陈东方听后,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缓缓说道:“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早就发现了。谁不想有个体面的店面,舒舒服服地做生意呢?可租一个店要花不少钱呐,咱们现在所有的钱都压在这些服装上了,实在是掏不出多余的钱来租店面啊。”
金丝雀这才知道他们拼命赚钱,拼命省钱,只为了能尽早开起服装店,又低头看看饭盒里的煎蛋,不由得心头一酸。
\"东方哥上个月顿顿啃馒头。\"雷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油星子喷到柳姐袖口,\"有次去东门市场进货,被治安队追着跑了三条街......\"
“上次出摊,碰上城管,我们四处逃跑,东方哥是扛着柳姐冲出去的......”胖子感叹地说,“等我们开了店,有了合法的营业场所,就不用这样了......”
金丝雀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她混迹风月场一掷千金这么多年,底层人的生活,距离她已经很遥远了,现在她才意识到,这几个底层朋友的生活,是相当的不易,他们的钱,都是一滴汗一滴汗地砸在地上换出来的,都是一分钱一分钱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金丝雀低头沉思了片刻,她想到自己如今无处可去,以后也不想再回风月场了,结交了陈东方这些人,将来肯定有用处。她手上还留着秦院长给的一大笔钱,这些钱放在手里也只是闲置,倒不如拿来帮帮陈东方。于是,她抬起头对陈东方说:“陈东方,我现在也没什么地方需要用钱,手上正好有一笔钱,要不我出钱租一个店面,无偿给你们使用,这样你们就能开店卖衣服了。”
陈东方听后,连忙摆手拒绝,“那可不行,我们虽然穷,但也不愿意占别人便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金丝雀见陈东方态度坚决,并没有就此放弃。她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一个办法,认真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白白接受我的帮助,那我换个方式。我可以用店铺入股,这样既不是白给,也能帮到你们,以后店里盈利了,我也能按股份拿分红,您看这样总行了吧?”
陈东方看着金丝雀那执着的模样,心中既感动又有些犹豫。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鑫,你这个提议确实不错,可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万一生意赔了,你这钱可就打水漂了,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啊。”
金丝雀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陈东方,您就别担心了,我相信您的能力,也相信咱们的服装生意肯定能越做越好。而且我现在就想找个事情做,让自己能安定下来,这对我来说也是个机会。”
金丝雀站了起来,立在陈东方等人面前,“就我这身材,气质,到时候在店里给你们当个模特,混口饭吃,应该够格吧?”
她莲步轻移,在陈东方面前缓缓转了两圈。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裙摆之下,双腿笔直修长。举手投足间,完美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惹得陈东方等人目光难以移开。
黄毛则是差点把饭盒掉在地上,嘴角俨然流下口水。